江州西边,千里之外,江面上,有一艘小舟在逆流而上。 近乎满月的圆盘,悬在漆黑的夜空,在繁星的簇拥下,照耀着这波光粼粼的江水。 一声尖锐的鹰啸打破这寂静的夜,但在这一声之后,却又显得这寂寥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凄凉诡异。 “小姐,刚刚接到他们的消息,说是诸葛家的那位天才,去了江州。”黑袍老者收起手机,把接收到的消息,传达给裴南晴。 “诸葛家的天才?”裴南晴皱了皱眉,似乎一时之间想不起那人是谁来。 黑袍老者见状,眉头都止不住的跳了跳,随即提醒道:“小姐,就是那位……那位追着非你不娶的……”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裴南晴后知后觉道,“所以,他去江州,是找那小子了?” 黑袍老者躬身道:“赵希年被镇压,再无问鼎中原的可能,一身气运四散,那小子独得八斗,天下人共分两斗。 如此气运加身之人,奉命监管天下气运的诸葛家,派人去探探虚实,也是理所当然。” 裴南晴却略显不屑的笑道:“怕只怕,试探虚实是假,争风吃醋是真吧。” 黑袍老者面露尴尬的应道:“延少爷毕竟还年轻,又是不出世的神境修为,为人难免会傲一点。更何况……” 老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风衣女子,不敢再说下去。 裴南晴稍稍回首,道:“若下次再欲言又止,你以后就不必开口了。” 黑袍老者神情大惊,急忙接着道:“更何况小姐风姿绰约,哪个男人见了不为之疯狂?延少爷有此悖逆行为,也属正常。” 裴南晴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老者,清冷的问道:“很少从你口中听到如此夸赞一位后辈的话,所以,你很看好这位诸葛延?” “年轻一辈中,除了江州的凌无尘外,怕是也只有这位诸葛延,能扛起未来中原九鼎了。”黑袍老者不敢再欲言又止,而是干脆利落的说道。 裴南晴闻言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裴南晴突然开口道:“阿普,我都快忘了,你姓什么来着?” “不满小姐,我复姓诸葛,从辈分上来说,确实要称诸葛延一声少爷。”黑袍老者没有刻意隐瞒。 因为他很清楚,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小姐的。 既然瞒不过,还不如坦荡如实招来。 而裴南晴闻言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他复姓诸葛,替诸葛延说话而责怪他。 相反的,裴南晴以前很多次都询问黑袍老者,要不要帮他们诸葛家要点好处,结果都被老者给十分笃定的拒绝了。 “小姐,要不要我给延少爷打个电话,让他不要跟凌毅发生冲突?”又过了一会儿,黑袍老者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是担心凌毅不是他的对手?”裴南晴好奇的问道。 黑袍老者讪讪一笑,道:“老奴不敢妄加猜测了,反正猜了也猜不准。但延少爷精通先祖八卦阵,且又有上古凶兽的耀天离火加持,我担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裴南晴问道:“诸葛延什么时候有耀天离火了?” “三年前,举全族之力,在金州十万大山里围捕一头离火耀天烈阳虎所得。”黑袍老者如实回道。 裴南晴点了点头,没有对此事发表评论,而是淡淡的说了句:“我记得数月前,那家伙也接触了几头烈阳虎吧?” “回小姐,是的。只可惜的是,当初他没有让那两头小家伙认主,错失了一场天大的机缘。”黑袍老者忍不住叹息道。 他对凌毅也是真的喜欢,就跟喜欢延少爷那样,所以才会三番两次请小姐出手相助,只可惜裴南晴每次都没答应。 “是吗?而我怎么觉得,他放了它们,才是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呢?”裴南晴微笑着说道。 ------ 江州,麒麟酒店顶楼。 “姓凌的,想好了没?是下跪求饶,还是等死?”黑袍年轻人冷冷的问道。 “喂!我跟凌毅是朋友,我代他向你下跪还不行?”徐青梧知道凌毅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断然不会跪地求人,所以便开口大喊道。 但黑袍年轻人却直接拒绝了,然后继续劝说凌毅道:“姓凌的,听见没有,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了救你不惜给我下跪,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她去死?” 徐青梧看了一眼凌毅,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有开口劝说凌毅。 凌毅见状,朝她笑了笑,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徐青梧反问了一句,随即苦笑道:“谢我愿意替你下跪求饶?” 说完,徐青梧就摇了摇头:“你救了我一命,还将我的杀父仇人镇压在洞廷湖,解了我多年的心结,我只是替你下个跪而已,远远比不上你给我的恩情。” 但凌毅却摇头道:“不是谢你这个。” “不是?”徐青梧愣了愣,“那你谢什么?” “谢你刚刚没有开口劝我。”凌毅微笑道。 徐青梧不解,秀眉不由得皱了皱,满脸疑惑的看着凌毅,期待着他的答案。 凌毅道:“你若开口劝我求饶,我会觉得我救错了人。” 徐青梧闻言,身子不由的狠狠一震。 是啊,曾几何时,即便自己面对强如赵希年那样的对手,也不曾求饶过,这么到了这里,明明还没到绝路,自己怎么反而就生出了求饶之意呢? 凌毅的那句话就如同当头棒喝一样,让徐青梧如梦初醒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 “人生在世,无非一死,何惧之有?”徐青梧仰头朗声道,声音刺破法阵,径直刺入那万丈虚空。 而就在她这话说完之后,她的身上,猛然析出黑乎乎的液体,顷刻间就覆盖了她的身体,并且恶臭难闻。 即便强如徐青梧,在闻到这恶臭后,都差点忍不住呕吐出来。 “成了!” 凌毅一声轻喝,随即一挥手,天空中便有倾盆大雨落下,将徐青梧身上的污秽给冲洗干净。 尔后再一挥手,那雨水消散,她身上的衣物,在顷刻间就被周围慢慢靠近的火焰温度给烘干。 徐青梧抬起双手,放在自己眼前,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白皙无瑕的手掌手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徐青梧瞪大眼睛,一脸惊骇的看着凌毅,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徐青梧,恭喜你啊,晋升为大宗师,白玉无瑕境!”凌毅笑呵呵的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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