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岭空间紊乱,越深入其中,就会感觉到这里的空间规则被扭曲的吓人。 不只是缩地成寸这样的圣人术法,就连妖族小公主脚下的绣花鞋都没办法使用。 这种感觉就像是摸着石头在暗流涌动的河水里渡河,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踩空,然后被空间乱流带到不知道哪里去。 所以在野岭里,他们俩只能脚踏实地的步行。 陈小渔紧紧的跟在顾白水身后,大眼睛转个不停,小心谨慎的提防着周围森林里的一切。 特别是遇到了什么阴影浓郁的拐角,陈小渔就会灵活的绕着顾白水旋转,找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如果野岭密林里冲出来了什么怪物,那首当其冲的一定是这位年轻的圣人前辈。 顾白水倒是也不在意,毕竟自己是圣人,又不是二师兄那样的烂人。 即便真的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危险,他也不会把身边这位妖族小公主推到前面去。 因为她太弱了,也太胆小了,也撑不了多少时间。 野岭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小路边的老树枯燥干瘪,但又张牙舞爪的扭曲着。 顾白水眉眼平静,他在这座幽静的森林里走过了很多个拐角,但最终还是在一棵老树前停下了脚步。 陈小渔跟在他身侧,反应很快,一看顾白水停下了脚步,自己的身子也绷在了原地,不会多迈出一步。 “怎么?前辈?是鞋子不跟脚吗?” 顾白水没理那个言语中还带着怨气的妖族小公主,他抬了抬眼皮,看着寂静无声的森林,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 “我们来过这里。” 陈小渔愣了一下,扫视了几眼路边的老树,然后摇了摇头。 “前辈,没来过啊,我记着路的,这地方眼生的很。” 顾白水侧头看了她一眼,挑眉问道:“那你是你怎么记路的?这老林子里的拐角长得都差不多。” “认树啊,前辈。” 陈小渔小脸认真的说道:“每个拐角都有一棵比其他树更高大一些的老树,记下那棵老树长得什么样子,就知道自己有没有来过了呗。” “是吗?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顾白水随口夸了她一句,但眼里却是莫名的古怪和平静。 “那是当然,出门在外要多动动脑子,特别是在茂密的林子里,不会记路那啥时候迷路了都不知道。” 陈小渔嘿嘿的笑了笑,还暗戳戳的怼了身边这位圣人前辈一句。 但顾白水却没给她继续得意的时间,右手一伸,按在了她的小脑袋瓜上,然后低了身子,给她指了指对面拐角的那棵老树。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不紧不慢,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趣味。 “你仔细看看那棵树,你是真的没见过它吗?” 陈小渔愣在了原地,蹙起好看的眉头,满脸的茫然和困惑。 她瞅了好几眼,甚至还揉了揉眼睛,瞪了那棵老树几眼,还是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 “没见过啊,前辈,树杈的走向都不一样的。” 顾白水斜了她一眼,陈小渔满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那行,你跟我过来。” 顾白水把陈小渔带到了另一个稍微偏一些的角度,然后又在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颗老树。 “再看看?” 陈小渔探了探头,眼神和那棵老树接触的一瞬间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树杈和枝干,走势和纹路,几乎是印在脑中重叠了起来,和不久前路过的一棵老树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陈小渔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头皮顿时有些发麻和惊慌。 “那……那老树会动?!” “它能自己转身子!” 耳边传来年轻圣人的声音,声音玩味,眼神莫名。 “不止,可不止这一颗老树。” 顾白水说道:“咱俩路过十几棵树了,其中有不少都偷偷转动过了,所以看起来好像一直在向前,其实已经迷路有一段时间了。” “啊?” 陈小渔脸色有些发白:“那是啥时候开始迷路的?还能回去不?” “我怎么知道?” 顾白水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也是才发现不久,能不能回去也得试试才行。” 陈小渔蹙眉不语,又狐疑的看了顾白水一眼。 “前辈,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为什么要用又?” 顾白水有些疑惑,眼神很真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陈小渔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因为细细想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自己被拐的稀里糊涂的感觉,好像被骗了很多次一样。 “前辈你真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不记得,而且也不回去。” 顾白水很有道理的说道:“既然已经开始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快靠近内围区域了,我想进去看看,没有回头的打算。” 陈小渔闷了一会儿,她确定了一下自己没胆子一个人原路返回,于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向前走也得找条路啊,不然还不是绕圈子?” 顾白水略微沉吟,然后说道:“我不是源天师,所以不太清楚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但通常来说,我应该有两个办法。” 陈小渔仰起脸,有些好奇也有些疑惑。 但顾白水却没告诉她这两个办法是什么。 因为他有两个师兄,所以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顾白水也会思考一下以自己那两位师兄的性子会怎么做。 设身处地,如果是大师兄遇到了这种情况。 他应该会目不斜视,面无表情,拎着把剑或者是口鼎,简单粗暴的横推过去。 拆了这片林子,然后揪出来里面作祟的东西。 大师兄一般时候不喜欢讲道理,因为他有不讲道理的资本,而且很厚重。 如果是二师兄的话,他应该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现。 然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绕来绕去,他会把林子里作祟的东西都绕晕。 等到那东西回过神来之后,苏新年应该就站在它身后,笑嘻嘻的捅它十几二十刀。 二师兄记仇且卑鄙,稍不留神,你就没办法确定自己眼里的他到底是不是他了。 顾白水抿了抿嘴角,看着安静沉寂的老林子,他觉得其实两位师兄的处事方式都不太适合自己。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闯入别人家的客人,应该有点儿基础的礼貌。 于是顾白水正了正衣物,在身边那个妖族小公主错愕的眼神中,他一步步的靠近了拐角的那棵老树。 树林静谧,光线昏暗。 年轻人停在了老树的面前,一人一树相对而立,默不作声的安静了下来。 陈小渔歪了歪头,有些好奇。 她眼波流转,看着那个年轻的圣人前辈抬起了右手,然后轻轻的敲打在了树干上。 树干里发出了空洞洞的闷响声。 年轻圣人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有人在吗?” 妖族小公主沉默了下来,有些无言描述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老树也没有任何动静,它沉默以对,没有回应那个年轻人的礼貌。 于是陈小渔就看着年轻圣人抬了抬眉头,然后从自己的背后抽出了一把幽蓝色的长剑。 树叶摇晃,林影斑驳。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有礼貌的圣人把没礼貌的老树开膛破肚,从中间砍成了两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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