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白水回到熔浆世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大师兄张居正站在半空中,默不作声的俯瞰着整个熔浆世界。 老乞丐则是在仓惶逃命,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上,显露出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悚难看。 老家伙手脚踉跄的逃着,大师兄若有所思的想着。 师兄没看老乞丐,视若无物,眼皮都没抬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老乞丐逃命的动作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僵硬死板,一步三晃。 似乎有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老乞丐的背上,让这老家伙喘息都很困难。 老乞丐踉踉跄跄逃到了熔浆世界边缘。 迎面便撞到了那具去而复返的“尸体”。 两个人隔着一个巨大的裂缝遥遥相望。 老乞丐咬紧牙,继续冲向了迎面的尸体。 顾白水也是眉头一挑,在思索了片刻后,慢慢悠悠的迎了上去。 老乞丐被身后的恐惧催促着,脚步发软的向前挪动。 他此时心神崩塌,魂飞魄散,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和血管在不停的扩张充血。 那个黑袍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熔浆世界。 但老乞丐好死不死的,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于是老乞丐害怕了,恐惧战栗的情绪沾满了全身。 守墓人一脉的大师兄,真正同境无敌的恐怖圣人王。 老乞丐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反手挣扎的希望,他只能盼望岩浆海里的诡灵族群一涌而上,缠绕住传说中的守墓人大先生。 让自己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毕竟洛阳城的那个雨夜,残害守墓人三师弟的凶案里,老乞丐也参与了其中。 心中有鬼,老乞丐仓皇逃窜。 但更让他茫然无措的是,迎面走来的那具“尸体”一点点的扒开了自己的头皮,露出了一张眼熟的年轻面孔。 顾白水朝着老乞丐无辜的笑了笑。 老乞丐脚步顿挫,一脸迷茫呆愣,同时也听到了身后黑袍青年平静淡然的声音。 “师弟,过来看看,岩浆下面有东西。” “好的,大师兄,这就来。” 顾白水回答的很干脆,但却让老乞丐有些恍惚。 师弟? 师兄? 守墓人一脉? 老乞丐歪了歪头,看着走过来的年轻人无声的张了张嘴。 他想问:你不是死了吗? 但老乞丐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因为张居正嫌他挡在小师弟的面前有些碍眼,就对着老乞丐的背影轻轻的挥了挥手。 空荡荡的虚无中,有什么东西崩碎塌陷了。 老乞丐觉得自己身体一紧,好似被一张虚无的大手握在了手心里,然后挤压捏碎。 “噗嗤~” 老乞丐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m.biqubao.com 他死了。 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被大师兄随手捏死了。 整具躯体爆炸开,化作血肉喷溅到了冰凉的墙壁上。 顾白水小心翼翼的绕开了一地残尸肉块,随手捞起一口破碗,走向了红彤彤的熔浆世界。 他没有很在意老乞丐的生死。 不管死在自己手里还是死在大师兄手里,死透就好。 走过冰凉的石层,顾白水回到了熔浆世界的平台上。 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嘶吼声从脚下传来,狰狞刺耳,此起彼伏。 顾白水向下看了一眼。 近千张模糊的面孔仰起头颅,死死的盯着他。 “艹!” 顾白水微微一怔,被这恐怖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捅了诡灵窝了?” 岩浆海里有近千只诡灵,密密麻麻,形状各异。 其中甚至有五六只诡灵的身上流露出了圣人气息,缓慢至极的离开岩浆,在空中“游”了上来。 大师兄的意识占据了整个熔浆世界。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张居正化作了法则泥潭,拖泥带水,寸步难行。 但让顾白水意外的是,那些诡灵依旧癫狂暴虐,疯了一样朝着大师兄疯狂的嘶吼。 诡灵修行到圣人境界,不可能连模糊的本能意识都孕育不出来。 它们按理来说早就诞生了独立的意识和思想,怎么会连自己和大师兄之间的差距都感觉不出来? 整个族群都不要命了吗? 顾白水想不明白。 但张居正目光下落,无声无息的凝视着岩浆海面。 他眉头微动,似乎看穿了海底,也慢慢的明白了什么。 无数只诡灵脱离了岩浆海,浮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爬向了头顶的黑袍青年。 它们给人一种诡异的朝圣感,众星拱卫挤在一起,癫狂的嘶鸣着。 然后。 张居正抬了抬手,动作很轻。 像是要扫干净台阶上的落叶,也像是要把一本书翻到另一页。 同一时刻,黑暗山脉头顶的夜幕里。 一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无声无息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树影凝固,风声噤止。 黑暗山脉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噗通~噗通~” 一具又一具完好无损的诡灵尸体,从虚空中无力的跌落,砸在了岩浆海里。 像是下饺子一样,纷纷落落,一个不剩。 全死了。 一个诡异的族群都死了。 顾白水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师兄,在翻手之间湮灭了一整个族群。 他有些震惊,但也有些麻木的平静。 因为紧接着,大师兄又把整个岩浆海都翻了过来。 老乞丐曾经用一口破碗在这片岩浆海里钓鱼。 大师兄的举动更简单随意,且让人震撼。 他像是抬起一盆水一样,把整个岩浆海都抬到了空中。 无所依托,岩浆和这个世界的底部分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表层。 “小师弟,你看看岩浆下面有什么东西?” 张居正侧了侧头,对顾白水说了这样一句话。 顾白水低头垂首,视线绕过漂浮起来的岩浆之海,眼神却一点点的凝重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师兄,好像是……一面很大很大的……凹凸不平的镜子。” 张居正点了点头,又问。 “那镜子下面,还有什么东西?” 顾白水怔了一下,瞳孔深处弥漫着复杂晦涩的情绪。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却在质疑自己的看到的景象。 “看不清楚的话,咱们就靠近点儿看吧。” 张居正飘然垂落,带着顾白水穿过岩浆层,踩在了岩浆下的白色镜面上。 镜面凹凸不平,很厚很厚,更像是一座半透明的晶壁。 顾白水听从了大师兄的建议,弯下腰,凑得更近些认真的看着。 镜面是白色的。 可为什么是白色的? 因为……云层是白色的。 镜子下面是一层云,一望无际辽阔无垠的云朵。 云层下面还有什么? 顾白水睁着眼睛看清楚了,也沉默了下来,他手指微顿,面容有些迷茫也有些怅然。 云下面,应该是人间啊。 万家灯火,炊烟渺渺。 镜子下面,封印的是…… 一个世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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