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顾白水再次来到了梦宗后山的白色石壁面前。 顾白水身体微顿,缓缓抬手,在冰凉光滑的石壁上敲了两下。 “师兄,你在吗?” 月光朦胧,白点闪烁。 只是片刻的时间,一个虚幻模糊的人影浮现在了石壁内。 他面对着顾白水,轻轻的点了点头。 “在。” 顾白水略微沉吟,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他对另一个世界的张居正平静如初的说道。 “师兄,我这几天经历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想今晚一起告诉你。” 听闻此言,另一个世界的张居正停下了脚步。 他此时高居在一个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边,脚踩着白茫茫的云雾,遥望着太阳升起的云海。 黄粱国度和梦宗的时间并不同步。 顾白水身处黑夜, 张居正面朝光明。 一缕微凉的晨风掠过发梢,一身黑衣的张居正负手而立。 他眉眼安宁的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师弟你说就是,我听着。” 顾白水组织了下语言,看着石壁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之前在黑暗山脉寻找到的那片草原上有座湖,湖边有棵树,树下的坟墓里葬着一个自称长生者的家伙……” 听闻到长生者这三个字,石壁里的人影明显身体轻顿了一下,缓缓抬首,目光也变得平静如水。 顾白水继续说道:“我在墓穴里找到了一篇长生者的日记,师兄你那时候神识覆盖了整座山脉,所以应该也清楚日记里写了什么。” 张居正点了点头。 其实黑暗山脉里发生的绝大多事情,都在他的神识覆盖下,日记上的一字一句他都看得很清楚。 顾白水知道那个长生者,张居正自然也一样。 他们没有过多交谈日记的内容,是因为师兄弟二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想着用自己的方式去探寻这个秘密。 张居正不愿意把小师弟催促的太紧,想做一个开明友善的大师兄。 毕竟……一共两个师弟,总得有一个顺心顺眼的吧? 所以顾白水闷着的时候,张居正也不问,顾白水想说的时候,张居正也很愿意听一听师弟拼凑好的故事。 石壁内,张居正俯首倾听。 石壁外,顾白水娓娓道来。 “……后来我跟着那个怪人来到了大佛院和小道观,发现了一本新的长生者日记,内容从第四世开始,描述的是一个年轻道人和女徒弟的故事……” “……那怪人想召唤一只名叫四脚爷的灾厄生灵,按照血肉典搞出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四角仪式……” “……再然后,梦星河让我回到梦宗,寻找他师妹的踪迹,我和他签订了樊笼契约,所以回到了这里……” 顾白水讲完了这几天他经历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一丝一毫都没有掩盖。 张居正自始至终都在默默无言的听着。 每一句话都很认真,也会偶尔给一些简单,且意味深长的反应。 比如: 当张居正听到梦星河出现在大佛院子里的时候,轻轻慢慢的挑了挑眉头,顾白水觉得可能是轻视和漠然之类的情绪。 再比如。 当张居正听到梦星河谈及梦宗十万弟子冤魂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平静的表情也丝毫没有改变。 但顾白水面对的那块平滑白璧上,一瞬间就结满了刺骨冰冷的寒霜,厚重结实,让石壁外的顾白水都默默的退了两步。 还有。 顾白水也如实的转达了梦星河对自己家大师兄的看法,以及自己不认同的偏见。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是丝毫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师妹让出了自己长生的资格……给她那个愚笨可悲的师兄……他凭什么,他配吗?” 顾白水的语气和声调都惟妙惟肖,甚至造就出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和大师兄告状,最多只能算是仗义执言罢了。 嗯,是这样的。 顾白水讲完了所有的细节,对面的石壁里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传出了一道平淡如死水一样的声音。 “这样啊~” 梦宗的后山就突然变得一片平静。 夜风停滞,夏蚕不鸣。 石壁轻轻波动,顾白水老实乖巧的点了点头,也听到了大师兄的这样一句话。 “那等等吧。” “等日后,我会找到他,然后一点点的告诉他凭什么,还有配和不配的问题……” 顾白水眨了眨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师兄一直都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除了在揍二师兄的时候偶尔会有失风度之外,大多数的时间都很平和温润。 像是一个好好先生的儒雅书生一样。 但情绪稳定,应该并不意味着……脾气好吧。 顾白水微微沉默,对那个叫梦星河的家伙,也只能报以虚伪的怜悯和敷衍的歉意。 而且与此同时。顾白水也发现一件事情。 大师兄似乎对梦宗那十万弟子的灵魂,被投放进黄粱国度这件事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吃惊的情绪。 他好像早有预料,也可能是在这几天的黄粱国度里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 石壁里大师兄的人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师弟,其实我在黄粱国度的这几天,也经历了一些事情,遇到了一些有些熟悉的面孔。” “哦,是吗?”顾白水愣了愣。 “嗯。” 石壁里的张居正默默的点了点头:“当时只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我还没有确定到底是来自哪里。” “所以不久前,我去了一趟黄粱世界的,十八层地府。” “地府?” 顾白水眉头微抬:“黄粱国度还真有这样传说中的地方?” 那老头子以前玩儿的花啊…… “是,不只是地府,还有天庭和黄泉,有南天门和凌霄殿。” 张居正说道:“但这些地方都只是一个空壳子,没有活人也没有灵魂。” 顾白水皱了皱眉头,又问道:“这么说黄粱国度是有一个完整的轮回体系,而且是无人运作?” “应该不是。” 出乎意料,张居正否定了顾白水的猜想。 “至少最开始的时候,黄粱世界可能是有一批古老的判官鬼差和土地神仙,一起维系这个世界运作。” “不过他们的位格和传说中的故事有很大的差别,从我目前收集到的线索来看,黄粱世界的修行道路,在圣人之后就断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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