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尸人,是不小的麻烦。 许多被发布了海捕通缉令的控尸人,最终都下落不明,案子变成无头公案。 沣水县的这桩案子同样是无头公案。 但让新县令陈杰好奇的是,南宫家族的四位正式武者遇袭而死,陆凡这个刚入职没到一个月的捕快,竟然跟他的师父凌潇潇一起,完好无损地退了回来。 卷宗末尾对其的评价也很有意思: 聪明! 有慧根! 临危不乱!适合前线作战。 再往下看…… 最新的记录上写着关于陆凡在精怪攻城期间的守城作战。 陆凡与凌潇潇负责城北一段的安危。 城北是四个方向伤亡最小,仅仅阵亡了两个人的战区。 陆凡在凌潇潇主动驰援城东的情况下,独自斩杀了一级精怪祚虎,并且带领属下镇压了一头白僵和一头黑僵。 一级精怪和黑僵,陈杰都没有放在眼里。 但在一群捕快的卷宗里看到这样干净的一份记录,说实话,已经是感觉到眼前一亮。 再看末尾,搜集情报的人员最后留下了一段文字: 元朗街事务井井有条,扒手都没出现一个,跟陆凡设立在元朗街的警务办公点有很大关系。 办公点就近设置,高效处理了很多案子,管理能力很强。 看到这里,陈杰若有所思地深思起来。 说实话。 沣水县的地头蛇,他一个都不愿意用。 陆凡入职仅三个月,能力突出,行事稳重,倒是出淤泥而不染,值得栽培。 “属下陆凡,见过大人!” 陆凡对陈杰的霸道已经有非常清晰的感观,同时知道这位县令大人来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功课。 现在就算剥了自己的捕快制服,他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 大不了离开沣水县,另起炉灶。 《符纸制法》和二级巅峰武者的实力,足以让他在一些小的地方站稳脚跟。 陈杰端坐案后,看着面前这张不亢不卑极其年轻的少年面容,合上卷宗,微微笑道: “我听说,后进衙门的凌潇潇捕快,是你的授业恩师?” “是的。” 陆凡回答得简洁,没有展开的意思。 陈杰身子微微后仰,道: “沣水县的捕快里面,属你和你师父凌潇潇干净,没有恶迹,卷宗里记录的东西,也都是一些正面的内容,而且看得出来,你们都有天赋,有理想,每日鸡鸣而起习武练功,不像其它捕快,整天不是大鱼大肉就是想着挣取外快,本官还是很看好你的。” “大人过奖。” “本官初来乍到,对此地的一些事务还不是很清楚,也会有疏漏之处,你,可有什么要对本官说的,或者是,建议?” 陈杰双手置于案桌之上,一派垂询的口吻。 陆凡也没有任何犹豫,直言道: “精怪攻城当晚,属下与随从齐知礼联手镇压黑僵,当时对这位随从许下承诺,愿意用自己的军功为他请功,让他成为捕快,传授《半月式》,还请大人看在其人不忘生死守护百姓的拳拳之心,玉成此事。”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本官的宗旨。” 陈杰迟疑了一下:“但是普通人想成为捕快,必须要有武艺在身,而不是先成为捕快,再回头修炼武技,这不光是我们天南王朝的规矩,也是其它王朝的铁律,否则,对其它真正有本事的武者,颇为不公平。” “还请大人破例成全。” 陆凡并未因为陈杰的婉拒而退缩。 今日当众替齐知礼求情,他当然不会被轻易地打发走,身后院子里的人都看着呢。 他必须给齐知礼一个态度。 哪怕因为此事被开革,哪怕为了此事开罪了县令! 陈杰微微皱眉。 从卷宗上看,陆凡不该如此的。 但是看到陆凡那张年轻得有点过份的面孔,他顿时有释然了。 不到十六岁的少年,曾经当众许下承诺要做到的事情,脸面这一关的确很难过去…… 说实话,陈杰很想喝斥陆凡,让他滚下去。 但陆凡是沣水县捕快里面的一面旗帜,一个不曾受贿,办案出色,并且有着不错声望和影响力的年轻捕快。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少年自尊心受挫,离开捕快的队伍,他陈杰日后也会被人说成是刚愎自负打击本土势力的独断专权之人。 陈杰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态度坚决的少年捕快,来沣水县碰到的第一个难题,没想到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一个让他抓不到痛脚的少年! 但陈杰毕竟是几十岁的人,怎么可能没点手段,沉声喝道:“王朝律法,在你眼里,就如此的儿戏?” “大人的意思是,普通百姓,哪怕舍生忘死立下汗马功劳,却仍是枉然,永无出头之日?!” 陆凡的回应更加的锋利。 陈杰倒抽一口冷气。 这小子…… 好大的胆子! 词锋凌厉啊! 这种问题,他必须仔细斟酌回答。 他只要敢回答的确如此,从此就算是站在了天南王朝所有平民百姓的对立面,这跟他来时心系百姓的人设完全悖逆!而且!就连陈家,都未必扛得住天下人的指责! 院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都为陆凡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这是诛心之问! 万一县令大人降罪,陆凡这身衣服随时剥掉! 但,他们同时又无比的钦佩陆凡。 因为整个晚上,大家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捧着县令大人,陆凡是唯一敢这么跟县令大人说话的人。 果真应了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齐知礼的功劳,朝廷自然记得……” 陈杰慢条斯理地回应,可转折的话要怎么出口,是个问题。 这时,陆凡开口道: “属下看过卷宗,三十年间,我们天南王朝陆续出现了三位上官大人,魄力非凡,允准了立下大功的平民百姓,戴上黑衣冠带,手执黑刀,目前,这三位大人都已是朝中重臣!这三位大人的名字,属下铭记于心!朝小生,莫望北,钱天宗!” 陈杰听到这三个名字,也是深受触动。 因为朝家、莫家、钱家,也都是天南王朝八大世家之一。 他顿时知道陆凡想说什么了。 朝家、莫家、钱家能做的事,莫非陈家,没这个魄力? 陈杰,你将来的成就,就一定在朝小生、莫望北、钱天宗之下? 陈杰深吸一口气,浑身燥热。 堂堂县令,今天居然被一个少年架到了火炉上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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