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中,香火鼎盛。 越是混乱时节,庙宇越是受人青睐,毕竟人们也只能祈祷菩萨保佑了。 而在灵隐寺深处,一座观音殿内,一个身穿金色宫裙,戴着凤冠霞帔的女子,正静静盘坐着。 她面上是金银相间的流苏面具,既显得冰冷高贵,又有充分的神秘感。 此刻,大日法王正跪在她的面前,瑟瑟发抖,却不敢说一句话。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无生教教主,被尊称为无生圣母的女人。 她美目深邃,戴着白纱手套,真宛如神明一般,声音却冰冷无比:“原来是我那孪生妹妹来了,真有意思,她也是多年不出山的人物,好好的白云观不待,却跑来临安府参与世俗之事。” “你说,那个叫周元的,是她徒弟?在我的印象中,她可是从不收男徒弟。” 大日法王恭敬道:“圣母大人,属下不敢撒谎,确实如此。那周元我也调查过,是云州人,今年仅十八岁,秀才功名,颇有些才华。” “入赘了赵家,而后上白云观修道三月,在云州暴乱之中而立功,因此破格提拔为临安府锦衣卫百户。” 无生圣母道:“好像这一次韩拓的主要对手,就是他?” 大日法王点头道:“是的,此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竟然获得了庄玄素和皇帝的信任,成了这次抗击反贼的主要首脑。” 紧接着,他将近半个月周元的所作所为娓娓道出,没有过分渲染,也不敢隐瞒实情。 听完之后,无生圣母感叹道:“是个少年老成的,而且心狠手辣,丝毫不在意那些儒生去死,呵,倒挺适合我们圣教的。” 大日法王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无生圣母却站了起来,笑道:“走吧,今晚去见一见我那个傻妹妹,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倒是挺想她的,不知道她的道法又精益了多少呢。” …… 魁星坊内,周元同样也在做部署和安排,相比于攻城方,守住魁星坊的难度会大很多。 此刻,所有人齐聚在周元的小院,青鸢等人忙个不停,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 这倒是把小影高兴坏了,嚷嚷着以后要跟着青鸢学做点心。 周元笑道:“蒹葭你别忙了,也来坐,到时候有你的任务呢。” “还有我的?” 赵蒹葭眼睛一亮,连忙坐了下来。 在魁星坊内,她算是参与感比较低的人物,每次提前庄玄素等人,她都是满脸的崇拜。 周元道:“首先我们要明白当前的局势,韩拓有两万六千大军,其中有大批人马要镇守临安府各处,真正派出攻打的人,最多一万。” “但即使只有一万,我们也是万万抵挡不住的,锦衣卫缇骑毕竟不是战场上的兵,经验差太多了。” “所以我们制定的总计划方向,并不是要守住魁星坊,而是尽量拖延时间,给舆论部队更多的机会。” 说到这里,周元沉声道:“现在我做以下部署。”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只有小影还在傻傻的吃。 周元拿出了地图,郑重道:“一千锦衣卫,分为四个批次,分别镇守四面城墙,依照对方的攻势,互相支援,互相填漏补缺,这一项由王昂大人指挥,由各方总旗负责调动执行。” 王昂当即道:“保证完成任务!” 周元道:“切记,没有必要死拼到底,我们接受伤亡,却绝不接受伤亡过大,在敌人攻击过于剧烈时,可以适当退缩,放他们进来也无妨。” 王昂面色有些僵硬,疑惑道:“放他们进来?” 周元道:“届时,有火把为信,听信而动。” 王昂缓缓点头,摸不准周元的计划。 周元则是继续道:“内廷司的女官,要负责游说,我会实现给你们准备纸条,下去抄录之后,运足了内力就给我喊,记住,要声情并茂。” “你们招募的那些江湖人士,则用以保护魁星坊内的民众以及城南赌坊救出的女子。” “蒹葭,你要负责和楚婉萍接触,与她一起安抚情绪。” 熊阔海皱眉道:“那我呢?” 周元苦笑道:“熊大人任务最重,组织魁星坊内的强壮年男子,随时准备救火,对方必然火攻。” 熊阔海脸色一变,当即瞪眼道:“你没开玩笑吧?如果对方用火,我们不可能救得过来。” 周元道:“一个时辰,只需要坚持一个时辰即可。”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守又守不住,对方还用火,怎么就只用一个时辰啊! 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周元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届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我只说一句话,今晚,我们的任务不是守住魁星坊,而是…拿下临安府!” “我们要彻底站稳这里,以最大程度打击韩拓、程平的造反大军。” 见他说得自信,熊阔海也不再多问,只是苦笑道:“若今晚以我们这点实力,非但不死,还能拿下临安府,那恐怕此战要震惊天下了。” 周元淡淡道:“我就是要震惊天下!” …… “陛下,天都黑了,吃点东西吧?” 神京,皇宫御书房。 女卫掌着灯,轻轻提醒道。 昭景女皇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深深叹了口气。 “算算时间,程平支援临安府的两万大军,也应该到了,此刻魁星坊或许正遭受灭顶之灾啊。” 她面色很难看,愁容一片,看着旁边桌上的饭菜,也没有胃口。 女卫低声道:“陛下,若是临安有变,当有飞鸽传书而至。锦衣卫的飞鸽培育有佳,三个时辰可达金陵,八个时辰可达济南府,一日之内,便可送至神京。” 昭景女皇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小庄到哪儿了?传消息来了吗?” 女卫道:“下午收到的消息,统领已至金陵,算算时间,距离统领写信一过去一日有半,今晚应该能到临安府。” 昭景女皇攥了攥拳头,呢喃道:“这一战,要定临安生死,更影响两江局势,甚至影响我大晋江山啊。” “周元,你别让朕失望啊!” 她朝外看去,窗外乌天清澈,圆月已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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