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上午,周元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与薛府的冷清不同,忠武伯府已经很是热闹了。 紫鸢青鸢等人忙着招呼客人,大师姐送来的侍女们也都是个个勤快的,不停张罗着各种杂事。 周元刚走进家门,就得到了一声吆喝:“忠武伯是从哪个相好的家里回来啊!” 熊阔海的声音很大,以至于四周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汪汪大人道:“也就是明日要出征了,否则恐怕还要在外多待几日呢。”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声中,赵蒹葭缓步走来,白了众人一眼,道:“调笑什么呢,快落座吃饭罢。” 熊阔海道:“得嘞,夫人出来护着咯。” 赵蒹葭也是忍俊不俊,走到周元跟前来,拉了拉他的衣领,低声道:“衣服都没穿周正,一身的胭脂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青楼了呢。” 周元有些尴尬,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压着声音道:“不会吧?没有味道啊,哪里来的胭脂。” 赵蒹葭却是眯眼道:“那看来的确是去的凝月家,要是你敢去青楼过夜,看我还给不给你好脸色。” “去跟他们聊吧,我去把大师姐送的茶叶拿出来,他们都说那个茶好喝呢。” 看着她的背影,周元摸了摸自己的脸,心头可谓百味杂陈。 “别看了!晚上有时间让你们温存!快来喝酒!” 汪汪大人上来就把周元拉到了桌上,酒都已经倒好了,众人端着碗就开喝。 稀里糊涂的,连喝了几大碗,熊夫人才道:“哎,别让周老弟喝这么急啊!别真醉了。” 熊阔海笑道:“你懂什么?这叫践行酒,喝了这一顿,下次喝就得是凯旋之时了。” “打仗不是儿戏,军中是不能碰酒的。” 汪汪大人也道:“不错,今日多喝点,等周大人凯旋。” 接下来又是一顿猛喝,刚到中午,户部尚书刘敬也来了,于是也被拉到了桌上喝了起来。 刘敬显然是个没量的,几碗就迷糊了,拉着周元的手就道:“虽然中原情况急变,但答应你的事,我依旧在办。” “周元啊,我也希望番薯不负重托,真能亩产数十石,解决我大晋千古粮荒之困局。”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便再无饥民了。” 虽然结果不会那么美好,但…刘敬大人的理想,是值得尊敬的。 “你也要活着回来啊,这朝堂之上,没了你这个硬骨头,谁还有胆子帮我找钱?” “大晋四百年国祚了,放在历史上,已经是垂垂老矣的朝廷,希望我们能让它变得年轻,最好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 熊阔海笑道:“我就没有那么高的理想,我就期待周大人凯旋,然后陪兄弟们喝个痛快。” “说实话,这么久以来,我们还真的没有肆无忌惮去醉一场呢,真是遗憾。” 汪汪大人阔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声道:“别废话,我先把话放在这里,到时候我请客,我拿三千两银子出来,去青楼喊十来个姑娘,陪我们喝上几天几夜。”biqubao.com 赵蒹葭那种茶叶走了出来,轻声道:“这个茶也不多,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份,都带回去喝点儿吧。” “对了,没有给王大人准备。” 汪汪大人疑惑道:“却是为何?” 赵蒹葭冷笑道:“你还是去青楼喝吧!我家夫君肯定是不去的!” 众人愣了一下,顿时大笑出声。 这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众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最终还是道别。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活着回来!” 熊阔海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干笑道:“我还想跟着你,做点大事。” 刘敬也低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中原局势艰难,你还年轻,没必要不成则亡。” 众人走了,他们知道这一别起码就是几个月。 周元醉醺醺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喝了碗姜汤,慢慢才清醒过来。 月光如水。 烛火昏黄。 蒹葭就坐在床边,似乎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周元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衣服和鞋子。 “哪里来的?” 周元轻轻问道。 赵蒹葭回头笑了笑,道:“一些是买的成衣,一些是我做的,还纳了几双鞋子,在外打仗,鞋子很重要。” “娘亲总说,成亲了我也没给你做几套衣服,纳几双鞋子,我放在心上了,平时抽空就做一做,也不费什么劲。” 周元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不在意那些的,你不必这么忙碌。” 赵蒹葭道:“哪能什么都不做,光是享清福,慢慢的就讨人嫌了。” 周元不禁笑道:“云州第一才女还怕人嫌弃?” 赵蒹葭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云州第一才女,虚名罢了,我慢慢才认识到这些都是噱头,都是镜花水月,没有什么意义的。” “人啊,还是要务实一点才行,我像夫君学习。” 周元轻轻抱住了她,缓缓道:“有你管着这个家,我也放心许多,以后别说什么讨人嫌的话,你永远都是正宫娘娘。” 赵蒹葭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心事被拆穿了,随即苦笑道:“你倒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准备封几个妃子啊?” 周元道:“你说了算。” 赵蒹葭歪着头道:“若是我说了算,你恐怕不满意了,毕竟我只认可凝月,顶天了再多一个彩霓姐姐。” “其他的那些,别想进我们周家的门。” 周元不敢反驳,只能低头笑着。 赵蒹葭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以后不许说大话,什么我说了算,这种事啊,我怕是做不了这个主。” “但是你心里要有数,夫君啊,天下的好姑娘多得很,你总不能全部要过来。” 周元低声道:“嗯,我心里有数,娘子放心。” “还有。” 赵蒹葭略带忧愁道:“娘亲月月来信催我,问我为什么还没怀上,把我也催得急了。” “我想着,毕竟今年也二十了,该有一个孩子了。” 周元当即把她抱了起来,笑道:“我们现在就努力。”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赵蒹葭连忙道:“我还在给你整理衣服呢,明天要带的。” “明天再说。” 周元把她报到了床上。 一对夫妻,早已没了曾经的生分与隔阂,虽然赵蒹葭羞涩依旧,但今夜却格外配合,咬着银牙,尽力承情。 直至半夜,筋疲力尽,她才趴在周元的胸口,轻轻道:“夫君,无论成功与失败,都要或者回来。” “哪怕丢了官位,我们依旧可以回云州,江南其实挺好的。” 周元道:“我知道了,我会活着回来。” 赵蒹葭却是眼含泪光,颤声道:“我现在离不开你了,一想到你要走这么久,我…我不舍得…我怕我止不住想你…” 她平时是不说肉麻的话的,她的情绪总是要比其他姑娘内敛一些。 但在这种时候,赵蒹葭却脆弱无比。 周元摸了摸她的脸,轻轻道:“放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姑娘,周元心中感慨万千。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了。 遇到了很多人,得到了很多真挚的感情。 这个世界不曾负我。 那我也不会辜负这个世界。 中原,不会是我倒下的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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