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盂。 这本是史书上才有的东西,往往出现在先秦时期,奴隶制度废除之后,各朝都明令禁止,只有极混乱的时代,才会出现“美人盂”、“美人纸”、“两脚羊”这类东西。 邓肃是读书人,心中有报效朝廷的理想,有治理天下的决心,出身显赫名门,哪里见过这等事物。 美人盂对他的内心冲击极大,甚至诞生了“这天下毁了算了”的想法。 周元也只有沉默。 封建贵族的无耻恶毒本就没有下限,灾荒战乱时期出现这种东西,还真不让他意外。 “看来,你总算明白新法的意义了。” 周元站了起来,缓缓道:“既然你要拜我为师,我便收下你这个徒弟。” “如今中原收复大半,郾城、鹰城、陈州、嵩阳、汝宁、光州、陕州等地,都需要大量的基础官员,维持秩序与朝廷律法。” “去哪里找官员?去哪里找捕快?这件事你去办吧。” 邓肃把头磕在地上,咬牙道:“请先生解惑!” 周元道:“大旱两年,流寇四起,难民席卷,中原春秋两闱搁置已久。” “你可复开春闱,为浴火重生的中原选拔人才,填补官员空缺,也给读书人找点事情做,别让他们老是盯着新法。” “参考人员不限户籍,不限出身,除了犯罪前科人员之外,皆可参考。” “另外得加一条,若跟着难民闹事,刁难朝廷公务人员之刃,不可参考。” “这样下去,我们就清净了。” 说到这里,周元顿了顿,接着道:“为了防止外省参考人员过多涌入中原境内,考试期限应该提前。” 邓肃低声道:“学生明白了,八日之后,开始考试。” 周元道:“你以巡抚之名义,广发公告,号召士子参考,重建中原。” “是。” 邓肃站了起来,缓步离开了小院。 他的步伐并不如之前那般轻快了,但却多了几分稳重,多了几分坚定。 周元明白,这件事之后,邓肃才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的意志才终于坚定了起来。 至此之后,将再无人可以阻挡他变法的脚步了。 即使是邓博尺也不行。 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目标之后,就可以忍受一切。 “美人盂?” 李玉婠眉头皱起,显然犯了恶心,忍不住道:“竟有人想得出这种恶毒的事,我干脆去一剑把他杀了算了。” 周元摇了摇头,叹声道:“那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抹灭这样的现象,就必须要从社会根基上下刀子。”biqubao.com “云家自以为门庭显赫,却不知道这天下大势之浩荡,莫说他家中出过皇后,就算是当朝皇子亲王,也挡不住变革的浪潮。” 李玉婠道:“所以,接下来你怎么办?” 周元冷笑道:“怎么办?内廷司几百个内卫在中原,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 “我真不信他云家就那么干净!” 说到这里,周元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李玉婠皱了皱眉,连忙跟上。 他们上了马车,很快在一个庄子门前停了下来。 周元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声音:“哪位?” “阿宾,来找房东太太的。” 院子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是吗?阿宾不是去上学了吗?你到底是谁?” 周元道:“竹影随行。” “原来是凌公子吗?请进。” 门打开了,一个老妇人迎了上来,对着周元点了点头。 李玉婠皱眉道:“你们每次的暗号都不一样?” 周元笑道:“当然不一样,否则随时有泄露的风险。” 他快步走了进去,见到了正在整理情报的叶青樱。 周元开门见山,直接道:“帮我查云家,里里外外都查一遍,什么都不必顾忌。” 叶青樱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理。 周元愣了一下,疑惑道:“二师姐?你这是怎么?” 叶青樱冷笑道:“哦还知道叫二师姐啊,我以为庄司主来了呢,张口就是下命令,真把我们当你下属了?” 周元嘿嘿一笑,不禁乐了,二师姐还来情绪了。 他告饶道:“行,二师姐,小师弟请你帮帮忙,查一下云家犯了哪些事儿。” 叶青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态度才像是求人办事的嘛,不过云家不必查了,我们一直盯着他们,什么罪证都有,你自己拿去看。” 她从架子上取下厚厚一叠书,周元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云家这些年的罪过,甚至包括证据也在里头。 什么美人盂、美人纸,都是小东西,杀人放火都数不胜数。 为了买地,雇佣打手杀人。 为了夺人之妻,给其丈夫下毒。 为了开青楼客源,大肆搜刮民间漂亮的处子,用以宣传引流。 甚至还打着皇帝选秀的名义,搜集中原最出色的女子,开办高级淫乐场所,赚取巨额钱财。 为了垄断中原私盐贩卖,和帮会土匪勾结,杀人越货,逼得其他盐商家破人亡。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饶是周元心性坚韧,看完之后都不禁深深吸了口气,叹声道:“真是中原的土皇帝啊,灭族都没有一个无辜的。” 周元忍不住道:“这么多证据,随便收拾云家了,陛下却一直没有动手?” 说完话他就后悔了,这种事显然不是叶青樱能涉及到的层面了,在政治博弈之中,大师姐的根基太浅,确实不太敢动这种名门望族。 毕竟这要承担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包括前几任中原巡抚,也不敢乱来,因为和云家同气连枝的大家族太多了。 就算扳倒了云家,其他家族也会出手,下场就不会太好。 “什么?坑杀县官?这种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周元都不禁懵了。 叶青樱道:“那是五年前的事儿了,这边出了个知县满腔正义,听到人口拐卖,就直接带着捕快就把四个青楼封了。” “云家的财路被断,自然是容不得这些的官员存在的,于是干脆就活埋了。” “那个官员的女儿,现在还在青楼卖身呢,即使这样,云家的人还是经常去凌虐她。” 周元无奈摇了摇头,叹道:“开封府,要流血了啊。” 他站了起来,面色渐渐变得冷漠,寒声道:“准备好证据,拉出青楼名单来,给我挨个查封,今晚就开始。” “让李贺给我带一队兵马过来!五百人!皆佩戴战刀铠甲!不得疏忽!” 说到这里,周元看向李玉婠,道:“很可能有你们的人。” 李玉婠道:“我都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 听闻此话,叶青樱重重哼了一声,面色变得难看至极,忍不住嘟囔道:“妖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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