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时候,宫里就来人了,除了大量的内卫之外,还有礼部各类人员。 帮周元穿衣服,整理形象,同时讲解和亲的流程。 五更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忠武侯府门前的鞭炮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满了喜庆,唢呐声、锣声、鼓声,交织在一起,掀开了今日的热闹序幕。 百姓们早已知道了消息,将忠武侯府围得水泄不通,纷纷给周元道贺。 礼部与内卫,浩浩荡荡上百人,热闹着、喜庆着、轰轰烈烈地出城。 一路敲锣打鼓,终于来到了红螺寺。 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并布置好了各种装饰,显得极为隆重。 禁军严格把守着各个地方,内卫更是化作宫女、侍女,填充在参与和亲的人员之中,安防工作可谓做到了极致。 庄玄素走到了周元的马车旁,掀开了帘子,淡淡道:“红螺寺上上下下搜了个干净,连他们的菜窖都没放过,绝对没有任何刀兵等违禁品。” “无关僧人全部赶了出去,仅剩下十几个主持仪式的老僧,这些老僧至少都在红螺寺待了二十年,身份透明,绝对不可能是奸细,也没有任何武艺在身。” “每一个参与和亲的人,都会搜身,没有任何人可以带着火铳进来。” “今日的安全,你完全可以放心。” 周元点了点头,实在忍不住问道:“庄司主,你说…对方到底能做什么呢?我自认为也是聪明人,我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过很多次,但我想破脑袋,我都想不通他们能怎么设置阴谋。” “除非他们买通了你们内卫,也买通了禁军,才能做成事情。”biqubao.com 庄玄素道:“我看你是魔怔了,若是禁军和内卫都能被收买,江山早就易主了,还用等到现在?” “整个内卫和禁军,都是陛下亲手打造出来的,都是久经考验的忠诚勇士。” “去年景王造反,京营和宣府十几万大军追杀,几千禁军带着陛下千里逃亡,你看有一人反叛吗?” “每一个禁军、每一个内卫,都是随时可以为陛下而死的忠魂!” 周元道:“是啊,所以到底能是什么阴谋呢?我真的想不到。” 庄玄素无奈道:“你是真的魔怔了,或许这件事本就没有阴谋,只是正常的和亲。” 周元笑道:“那我的魅力真大,能让萨满公主穷尽手段嫁给我。” 庄玄素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这件事有蹊跷,但…但她真的尽力了,这段时间觉都没怎么睡,彻夜去办这些事,的的确确没有查到任何破绽啊! 礼部的人还在持续到达,东虏的使团也到了。 足足一百六十抬嫁妆,陆陆续续搬进了红螺寺,让这里显得更加热闹。 花轿到了,但不是封闭的,只是蒙了一层红色的纱,像是西南地区的滑竿,又像是萨满教的神龛。 完颜黛婵就坐在上面,穿着更加奢华、繁复的祭祀服,头上戴着沉重的头饰,美得诡异,像是地狱魔鬼的女儿,妖冶无穷。 一匹枣红色骏马戴着大红花,周元上了马,和完颜黛婵并驾齐驱,缓步朝前,随着礼部人员和东虏使团,朝着红螺寺内部的广场而去。 广场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中间,一尊金色的佛像高约五六丈,充满了威严。 鼓声响起,号角声响起,东虏的壮汉赤裸着上身,跳起了雄壮的舞蹈。 随着昭景女皇的到来,这一场盛会也达到了高潮。 又是锣鼓声,又是鞭炮声,四周燃起了火焰,又很快熄灭。 仪式慢慢进入尾声,周元和完颜黛婵同时下来,站在地上。 两人手拉着手,大步走上了祭坛。 完颜黛婵的手很细嫩,也很冰凉,触感很好,可惜周元无心眷恋。 他只是压着声音道:“事到如今,你总算可以坦白了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完颜黛婵轻笑道:“与你成亲啊!” 周元道:“直到此刻都不愿说实话么?难道你还是要说你喜欢我,想嫁给我?” 完颜黛婵忽然转头看向周元。 她目光清澈,眼神略带幽怨,漆黑的唇彩让她显得尤为妖冶。 她轻声道:“周元,你觉得我不该喜欢你么?” 周元皱眉道:“什么意思?” 完颜黛婵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是那么坚定。 “你出身寒微,不过小城赘婿,却靠着一身的智慧与才华,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走到了这个地步。” “你的诗词,你所作的事,哪样都足够让一个女人倾心了。” “你不妨走到大街上问一问,哪个女子不想嫁给忠武侯?”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摇头道:“我喜欢你,想嫁给你,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 周元冷笑道:“还在说谎。” 完颜黛婵却道:“我是草原的女儿,我从小与牛羊为伍,阿爹要我成为战士,阿母要我成为侍奉战士的女人,我却只想做自己。” “他们都不了解我,更不会理解我,我入了教,我一步一步成为大祭司。” “我主动青樱,来到大晋,过着漂泊四方的生活。” “周元你可能不知道,在周府的一年,我真正体会到了家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似乎充满了无尽的情绪:“蒹葭和凝月会无条件对我好,她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她们只是单纯的爱我。” “她们会在节日团聚,她们把我当做亲姐姐一般对待……你不懂,你不是草原长大的人,你不知道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长大的孩子,面对这样的温情,是多么感动。” “我喜欢周府,我喜欢那个家,在我的心中,蒹葭和凝月,包括紫鸢她们,都是我的好妹妹。” 周元沉着脸不说话。 完颜黛婵继续道:“我也喜欢你,这是真的,但最大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你的智慧和功绩,不是因为你的地位和才华。” “我喜欢你,只因你从不把自己当成统治者。” “在我们草原,男人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家主的话,所有人都得听,都得遵从。” “有点成就的男人,更是了不得,拥有数十个、上百个,甚至上千个女人,他们的话就是命令。” 她自嘲一笑,呢喃道:“你却不一样,周元,你有才学,能打仗,立过功,封了侯…” “但你却从来不把蒹葭她们当做是你的财产,你把她们当人,你尊重她们的想法,甚至希望她们找到属于她们的人生价值。” “你没有老爷派头,你和大家一起开玩笑,一起喝酒玩乐,甚至还被大家捉弄。” “对于我们大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完颜黛婵终于说完了,她双眼眯成了月亮,笑道:“这就是我的心,我从未对任何人坦言,但此刻却剖给你看了。” 周元皱眉道:“这…这是和亲的理由?” 完颜黛婵却是摇头道:“这是喜欢你的理由,却不是和亲的理由。” 周元道:“我想要知道的是后者!” 完颜黛婵笑道:“我却认为前者更重要。” “一拜天地!” 礼部的执官声音高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两人想的都不一样,但还是跪了下去,拜天地。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只有佛像。 “夫妻对拜!” 两人对视着,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然后…缓缓拜了下去。 “礼成!祭天!” 在锣鼓声中,众人都跪了下来。 昭景女皇大步走到祭台上,上了一炷香,点燃了黄纸,祭奠天地。 而黄纸燃烧,点燃了香槽之中的引线,佛像瞬间颤抖,轰然爆炸开来。 巨响惊破了世界!火焰掩盖了天地! 周元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令他全身剧痛。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心中不禁怒吼——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陛下! 他们弑君成功了! 这才是东虏和宗室的根本目的——弑君篡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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