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发生,只是周元没怎么睡着,一直沉思着粤海局势该如何破解,火线枪和大晋火铳的代差问题以如今的工艺手段能否解决,以及…怎么救洛阮芷。 每一个问题都环环相扣,并且很难解决,但这些事又是不得不去做的。 想到最后,周元终于沉沉睡去。 天不见亮,又猛然惊醒,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任何情况,却又睡不着了。 干脆起床,缓步在院子里走着。 天很快亮了,庄玄素发现了院子里的周元。 她走了过来,轻声问道:“今天是什么安排?” 这个保镖在如今的情况下,也几乎成为周元的副手了。 “肇庆府的两百司兵要过来,得找地方住下,这是其一。” “其二是拜访巡南王,争取得到他的配合,组织对佛朗机人的反击。” “其三是等待江湖敢死队那边的消息,看他们能搞来多少枪,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周元微微顿了顿,继续道:“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巡南王了,得不到他的几千府兵,我们就无力反击。” 庄玄素思索了片刻,才道:“他是郡王,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可以直接命令他。” “就算是钦差大臣,也要携带圣旨和印鉴才行。” 周元道:“事急从权,我没有时间和他周旋,到时候你需要配合我。” 庄玄素撇了撇嘴,这次罕见没有跟周元唱反调,或许她也清楚,这一次周元的助力太少了,不能再没有她了。 官采曦等人陆续醒来,用了早膳之后,众人便上了马车,出发巡南王府。 关陆道:“佛朗机人又来了,依旧是昨天那一套,只是换了区域,目前还波及不到这边。” “巡南王那边守备森严,我提前打了招呼,但摸不准这个人的态度。” 周元点了点头,不禁看向南方,敢死队那边,此刻也应该要行动了吧。 关陆在前面引路,亮出来巡南王府的腰牌,牵着马车一路行进。 终于到了府衙门口,周元等人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在云州的时候,周元并没有见过巡南王,只知道他是承爵郡王,他的父亲曾为国征战,收复了西宁府和甘肃镇,而后又镇守宁夏镇,战功赫赫,因而封王。 当然这是不够的,大晋的武将最多封公,毕竟镇国公宋山敖就是天花板了。 巡南王的老爹能封郡王,还有一个原因,收复西宁府和甘肃镇之后,大晋与和硕特汗国签订了互不侵犯合约,其中涉及到了和亲。 巡南王的老爹娶了和硕特汗国的公主,成为了大晋与和硕特汗国外交和平的纽带,为了使双方身份对等,因而封王。 传到巡南王这是第二代,作为异国公主的儿子,传承爵位。 其中的历史原因复杂,周元也没有多研究了,反正大致意思就是,如今的巡南王爵位高,实权却几乎没有。 仅有的这一块封地,也被捅成筛子了。 走进了大厅,巡南王也大步走了出来,笑声爽朗无比:“采曦丫头,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如梭啊!” 官采曦施礼道:“见过洛王叔,神京一别十年有余,王叔倒是风采依旧。” 洛云赫摆了摆手,叹着气笑道:“哎呀,哪有什么风采依旧啊,你看看如今的香州,千疮百孔啊,你王叔的日子可不好过。” 说完话,他微微一愣,随即瞪大了眼道:“沁水?你怎么也在!” 沁水公主笑道:“我本以为洛王叔已经忘记我了呢。” 洛云赫连忙道:“那是忘不了,你当年那件事,对本王还是有巨大冲击的。” “当时父王还未逝世,我还未当家,便听说你把秋妃拐出宫外了,先帝大怒,要把你关进宗人府呢。” 沁水公主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气氛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嗐,瞧我这嘴。” 洛云赫道:“不提往事了,快坐快坐,好久没见你们这些丫头了,如今能在南方见到真是不易。” 说完话,他又忍不住吼道:“洛志远,臭小子死哪里去了,还不出来见见你的姐姐们!” 众人坐下,侍女上茶,同时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 身穿锦衣华服,长得眉清目秀,身材倒是挺拔,几乎和周元差不多高了。 他走出来,也不打招呼,就站在洛云赫的旁边,皱着眉头打量着众人。 洛云赫道:“怎么?都认不出来了?哈哈!” “这位是你采曦姐姐,你忘了啊,那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这位是你沁水姐姐,就是打了你两巴掌那个,你不是一直叫她泼妇吗!” 说完话他连忙转身道:“沁水你别介意啊,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帮这臭小子回忆回忆,毕竟离京的时候他才四岁。” “呵呵!” 沁水公主皮笑肉不笑,忍不住看了周元一眼,表示委屈。 周元并不说话,只是稳稳坐着,淡淡看着这一切。 洛志远似乎是内向的性子,只是打量了众人一圈,然后对着官采曦和沁水公主行了个礼,也没说话。 “唉!” 洛云赫坐了下来,硬把洛志远也拉着坐下,叹息道:“这孩子从小娇惯了,见人也不怎么讲话,性子内向得很,做事情也钻牛角尖。” “你们作为姐姐,能教一教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因为他看到沁水公主把茶递给了周元。 “这位是…你是杨长观?” 洛云赫道:“不对吧,你怎么长变了,也没这么年轻啊!” 沁水公主忍不住了:“洛王叔,你能不能说话靠点谱啊,什么杨长观啊。” 她最不喜欢有人在周元面前提杨长观了,那毕竟是她的驸马,她担心周元心里不舒服。 “哦哦明白。” 洛云赫看向周元,心中想着或许是哪个王室子弟,于是问道:“这位公子是谁的儿子啊?” 周元淡淡道:“我姓周。” “姓周?” 洛云赫懵了,挠了挠头也没想起哪个公主的驸马姓周,还是哪个高官的儿子姓周? 都没有啊! 他不禁问道:“周什么?” 周元笑了起来,轻轻道:“周元,云州人,赵蒹葭的丈夫。”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起来。 洛志远抬头看向他,死死盯着。 洛云赫猛地站起,瞪眼道:“周元!赵诚那个女婿?雪地勤王的大功臣,收复中原的大元帅?是你?” 周元看向他,缓缓笑道:“还是行刺圣君的通缉犯。” 洛云赫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他喃喃道:“早听说你了,当初在云州的时候,你那几首诗词就名震文坛,阮芷也不止一次对我说起你。” “我当时不以为然,没想到你却莫名去了神京,做了北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然后各种立功,最后收复中原,成了名震天下的军神。” “本王那时候还羡慕赵诚眼光好呢,找了个年少封侯的女婿,大晋年轻一辈,没人比得上你了。” 周元道:“洛王爷这些赞美,似乎不太适合用在一个逆贼身上啊!” 洛云赫嘿嘿笑道:“内廷司司主跟着你,采曦丫头和沁水丫头也在,这说明所谓弑君另有隐情嘛,我倒不是很担心。” 话音刚落,洛志远却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道:“周元,救我姐姐,你去救我姐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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