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没有带侍卫,她只是一个人,就这么大步走进了钦差公邸。 正是午时,公邸守备森严,但小庄手上的那一面金牌,足以证明她的身份和权威,没有人敢拦她。 她来到了正厅,见到了许多江湖高手,还有无生教的大日法王。 她脸上带着平淡的笑意,也有不可察觉的傲气:“楚非凡,神京一别多年,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功夫进步了多少。” 楚非凡脸色都白了三分,要问这片天下,他楚非凡最怕谁,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位。 素幽子大师心怀善意,不会轻易动武。 无生圣母是他的主人,他只要不犯大错,也不会出事。 但唯独眼前这位,当初在神京活动,与之交手,不到三十招便被一刀斩伤,要不是躲得快,怕是人都没了。 这个女道士的道心极为坚定,而且无论钱财和权力都无法贿赂她,硬是被追杀了好多天,逃亡了几百里…m.biqubao.com 那一段时光,是楚非凡最不愿回忆的时光,太狼狈了,太惨了。 因此,他再也不敢去神京。 此刻见到这个曾经的敌人,楚非凡真是兴不起一点反抗之心,对方的降魔刀法早已圆满,天下除了圣母两姐妹之外,再无人能压制她了。 “小庄师父,好久不见了。” 关键时候,周元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道:“陛下最近还好吗?” 小庄也笑了起来,说道:“并不好,夙夜难寐,前段时间还咳血了,朝廷那群老顽固不好对付,许多事都耽搁着,陛下压力很大。” “但是她还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盐商穷凶极恶,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所以她派我星夜疾驰,南下扬州,保你平安。” 说到这里,她微微眯眼,道:“你身边并不安全啊,这个楚非凡是无生教的大日法王,此前作恶多端,可谓罪该万死。” 周元道:“他现在是我的人。” 小庄笑道:“我明白,所以他现在还站在这里,否则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元叹了口气,摆手道:“楚非凡你下去吧,我和小庄有话要说。” 楚非凡如蒙大赦,拔腿就跑,瞬间就没影儿了。 小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随即苦笑摇头道:“他胆子怎么变小了?以前虽然打不过我,但还是很桀骜的,如今话都不敢说一句了。” 周元坐了下来,道:“小庄师父,你背后那把刀都可以杀牛宰马了,他能不怕么!” 小庄笑道:“我这把降魔刀的确可以斩邪除恶,但你却不必怕,因为这是陛下的刀,绝不会向着你。” 周元道:“如果我不愿回京呢?” 小庄摊了摊手,道:“陛下说了,即使你不愿意回京,我也不能强迫。” “但陛下会亲自南下寻你,求你回神京。” 周元沉默了。 求?这个字太可怕了,承受不起。 小庄也坐了下来,把刀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 她平静道:“也不瞒你了,这次我没带圣旨来,只有陛下口谕。” “陛下希望你把火器局和宝船厂交给曾程去管理,曾程会按照你的嘱咐,办好这件事。” “神雀要解散,民间是不允许有这种组织的存在的,陛下不愿意对你的人下手,所以只要解散,一概不追究责任。” “白家的人流放琼州,你可以用,那边的海盐要怎么开发,完全听你的。” “白冰白雪两姐妹不必流放,从今日起,她们就是你的贴身侍女,这是陛下特意交代的。” “最后就是,陛下希望你回京,她最近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觉,她想念你了。” 周元眉头紧皱,看了小庄一眼,才道:“你到了几天了,怎么不早点现身?” 小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因为我要在暗中保护你啊,那些盐商到底有什么手段,连陛下都不知道,她当然担心你的安全。” “有我在,你才不会被高手袭杀,李玉婠毕竟只是一个人,未必能保你周全。” 说到这里,小庄看向周元,道:“周元,你不要多想,很多事都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才让事情变了性质。” “你怎么总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你为什么总担心陛下会对你不利?作为一个臣子,你应该相信陛下,她对你的宠爱是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君王所能做到的。” “去年那件事,只是为了皇权的稳固,让你暂时委屈一下罢了。” 周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庄道:“你不要担心福州的事,陛下会给曾程下旨,让他都听你的,不会把你的大计搞砸。” 周元摇头道:“但曾程是阁臣,是文官,他没有经验去做那些事,我不放心。” “佛朗机的工匠,一直是我的在对接,他们也只认我,造船需要很多东西,晋商那边和我合作很久了,也有了默契,只有我最适合去福州。” “陛下既然信任我,为什么要让我回京?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想念吗?总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小庄眼睛盯着他,直直说道:“周元,你想听实话吗?”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周元道:“想,直说吧。” 小庄珍重道:“陛下希望你回京,我也希望你回京,真正的原因只有两个。” “第一,你的神雀触碰到底线了,陛下想和你谈一谈,她想化解这一切,让你走上正路。” “第二,这是更重要的原因,陛下身体不行了,要出大事了。” 周元猛然抬起头来,皱眉道:“你没开玩笑?” 小庄道:“真没开玩笑,陛下是素幽子大师的弟子,道学天赋极佳,虽然修道时间并不长,但取得的成就却很高,她虽然不修杀伐,但内力之深厚,不逊色于暗月法王。” “可她继位十一年了,大晋是个烂摊子,她又一直处于旋涡之中,日日担忧,夜夜焦虑。” “十一年啊,为了这片天下她几乎没有任何时间修炼,她睡觉的时间极少,身子越拖越垮,最近压力太大,频繁咳血,再这么下去,就真撑不住了。” “周元,我和玄素为什么对陛下这么忠诚?因为我们是最了解陛下的人,我们深深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大,我们深深知道陛下为了朝政、为了天下,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只有这两年,你异军突起,帮了她不少大忙,她才能喘一口气。” 说到这里,小庄叹息道:“陛下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差,她知道你对她有多重要。” “她希望你回去,这样她才能睡个安稳觉。” “我也希望你回去,这样陛下的身体才能好转,她内功深厚,只要静下心来修养,是能恢复的。” “就怕她持续这般下去,早晚积劳成疾。” 小庄轻轻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叹息道:“回去吧,周元,陛下真的需要你。” “你若是不回,陛下真的只能亲自来求你回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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