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还在下雪。 这深夜的雪又伴着狂风,在黑暗中肆意散发着寒冷,让人难以入睡。 昭景女皇坐在床沿上,面色很是苍白。 回忆起这么多年来,为了维持江山社稷,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却换来这个结果,她实在不甘心,也实在痛苦。 看到她面色难看,小庄不禁安慰道:“陛下,冷静啊,津门军没了,山海关丢了,但神京城丢不了。” “蒙古彻底灭了,只要周元杀回来,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昭景女皇叹了口气。 她低下了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沉默了也不知道多久,她才轻轻道:“别去卫国公府了。” 小庄低声道:“陛下有其他安排?” 昭景女皇摇了摇头,道:“没有,唉…不知道怎么安排,但…小庄,你说小师弟这算不算拥兵自重?” 小庄道:“若是故意不回神京支援,那就是。但若是因战事而赶不到神京,则不算。” 昭景女皇道:“西北军他带走了六万,五军营又是六万,宣府军七万,这足足十九万大军,就算有所损耗,也该有十多万才是。” “这可是我大晋最精锐的部队啊,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他若是不回,而是举兵造反,你说大晋朝还活得下去么?” 小庄连忙道:“陛下,周元向来很忠诚。” 昭景女皇却道:“忠诚于国,却未必忠诚于君啊,去年那件事,我终究还是做错了。” “算无遗策,却终究算不尽人性,一步棋走错,就难以挽回了。” 小庄道:“周元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在那件事之后,他也立下了很多大功。” 昭景女皇道:“所以我才对他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还要怎么对他?连张白龙我都放回中原,让他教书去了。” “方方面面的情绪和细节,我都照顾到小师弟了,他呢?他却对我更耿耿于怀。” 小庄低声道:“陛下,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周元剿灭漠北之后,肯定在全速往回赶,只是路途遥远,有力未逮罢了。” 昭景女皇没有回应,只是双眼发红,有些哽咽。 她颤声道:“无论如何,明日别去卫国公府了。” “无生教的妖女住在那里,等闲高手也闯不进去,安全问题倒不必担心。” “就…就让她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这乱世天下,男人在外征战,一个个在家里也估计难熬得很。” 小庄长长出了口气,道:“陛下英明。” 昭景女皇道:“英明么?呵!我只是…只是不愿和小师弟走到那一步去。” “去年的背刺,让他恨我。” “如今我答应了保护他的家人,却又再挟持…他怕是再也无法原谅我了。” 说到这里,昭景女皇苦涩道:“小庄,作为一个皇帝,我不认为我做的是错的,甚至我就该把小师弟的家人接到宫里来…” “但是…我不敢了。” “这一步,我不敢走。” “回想起这两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我实在不愿和小师弟,成为…敌人。” “君视臣子如草芥,臣视君上如仇寇啊。” 她看向北方,呢喃道:“我相信我的眼光,我要…赌小师弟不会反!我赌他不是那种人!” 小庄道:“若真是反了呢?” 昭景女皇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惨然笑道:“那我便把这亡国之君的名号,背在头上吧,他得天下,总比异族得天下要强得多。” …… 山海关沦陷,津门军被灭,曲少庚自杀殉国,消息瞬间传遍天下,举世皆惊。 昭景女皇当天便宣布,关闭神京四方城门,封闭城池,不许进出,整个大晋进入战备状态。 她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祖庙祭天祭祖,并发布檄文,宣告天下,表示要守住神京,打退东虏,歼敌报仇。 她命冀州节度使庞立兴和山东节度使伍定钟,率军支援神京,并建立一系列临时军功制度,在抗击东虏之战中,立奇功者连升三级,立头功者升两级,立常功者升一级。 大量的军功奖励机制颁布,同时又有一系列惩罚机制,以最大限度上,鼓励军心。 宋山敖出府了。 穿着自己那一身战甲,带着亲卫队,来到了三千营和神机营,接管军务。 他亲自号召全城百姓,配合大晋朝廷,守住神京城。 这位老国公威望极高,顿时获得了神京百姓的支持,满朝文武也云集响应,各部门都朝着这方面倾斜。 五城兵马司的司兵也全部聚集了起来,开始登上城楼,与三千营一同操练。 湖广节度使的六万大军,赶到大同镇,却什么事也没干成,没得到朝廷的命令,又不敢带着兵回去,于是只能守在大同。 而山海关的消息如巨浪一般打来,把他和闵天瑞都打蒙了。 “山海关丢了?明义殉国了?” 闵天瑞的声音都在颤抖,一时间眼眶发红,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和曲少庚是多年战友,出生入死的交情,更甚兄弟啊,如今听闻噩耗,哪里绷得住。 湖广节度使纪山也是面色僵硬,喃喃道:“那、那神京怎么办?那边没兵了啊!” “东虏九万骑兵长驱直入,靠三千营那点兵力,怎么守得住啊!” 闵天瑞哽咽道:“我们带兵进京!保卫神京!” “糊涂!” 纪山连忙道:“闵将军,我们地方将领最大的禁忌,就是带兵进京啊!这是逆反大罪!不管你什么理由,都要砍头的。” 闵天瑞大声道:“那是平时!如今神京危在旦夕!我们不去!谁去!” 纪山道:“等陛下圣旨吧!” 闵天瑞道:“等圣旨到,再赶赴神京,就来不及了。” 纪山沉声道:“不行,没有圣旨,带兵入京就是死罪,千万不要犯傻。” 闵天瑞如何不知道这是禁忌,但…但明义死得,我闵天瑞便死不得? 他心急如焚,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连忙站了起来,回头就跑向自己的房间,凑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锦囊。 他跑了出去,喘着粗气道:“卫国公临走之前留给我的,没说什么时候打开,但他说,我自己会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打开。” “快看看!” 纪山连忙说道。 闵天瑞打开锦囊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蒙古已平,西北再无战事,除甘肃镇外,其他兵丁皆可调配。” “西北有难,神京驰援,神京有难,天下驰援。” “壮士许国,义无反顾,煌煌大晋,共赴国难。” 两人看完这封信,当即长长出了口气。 闵天瑞咬着牙,沉声道:“卫国公不愧是军神,早已料到了一切,他说蒙古已平,我信他的话!” “我立刻整军,明日便赶赴神京,此正是,煌煌大晋,共赴国难也!” 纪山站了起来,沉声道:“煌煌大晋,共赴国难,我湖广之兵,亦不落人后。” “不就是犯禁忌么!只要神京守住了!陛下要我的人头,我也给了!”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作为军人,他们不允许东虏打进神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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