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做英雄。” 彩霓的声音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她把所有的光都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此刻几乎象征着水西的希望。 安福满看着这一切,微微眯起了眼,冷冷笑道:“好,好,你们这群蝼蚁,竟然敢背叛我。” “你们以为,你们对于我来说,会比周元更重要吗!” “有了周元,我可以顺利拿下四川,我可以问大晋朝廷勒索数不清的银钱,我甚至可以要到大炮。” “那不比你们的贱命更有价值吗!” 他怒吼出声,厉喝道:“来人!给我活捉周元!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五千兵丁,瞬间冲了过来。 周元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该是撤离的时候了。 他高呼道:“走!老熊老王,快撤!” 他毫不犹豫冲入人群,一把背起官采曦,直接朝着后山跑去。 小影和熊阔海、老王紧随其后。 一路冲了老远,周元才觉得不对,猛然回头道:“彩霓!走啊!” 彩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朝着周元跑来。 她低声道:“我…我舍不得他们!” 叶青樱冷冷道:“你留下来,反而对他们不利,因为他们需要付出生命去保护你。” “不错。” 周元沉声道:“只要我们逃了,安福满也没必要对水西出手了,那没意义。” 他们朝着后山奔跑而去,而熊阔海难以置信的声音却喊了起来:“他们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水西百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之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强行阻挡五千官兵的冲击。 周元面色大变,忍不住吼道:“不要!不要拦他们!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王昂急道:“糟了!这些水西的百姓不知道我们提前准备了船!他们想为我们争取时间!” 无数的百姓,他们本是来参加节日的,这是最美好的节日,此刻他们却赤手空拳迎上了官兵,被刀砍破了身体,穿透了胸膛,浑身沾满了鲜血。 “保护我们的彩霓阿妹!” “谁都别想伤害我们的仰阿莎!” “跟他们拼了!” 无数人在怒吼,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之中,却一个又一个冲了上去,前赴后继,义无反顾。 男人倒下了,女人冲了上去。 年轻人倒下了,老人冲了上去。 响水滩的花,被踩碎了,染上了鲜血。 美好的节日,成了流血的惨案。 “快逃啊!彩霓阿妹快跑!” “不要怕,我们拦住他们了!” 石海爬上了花杆,大吼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做英雄!” “保护我们的彩霓阿妹!” 鲜血流淌着,更多的人倒下,官兵更急,于是杀得更狠。 看到这一幕,彩霓彻底崩溃,痛哭出声:“不要!不要啊!不要杀他们!” 她转头就回跑去,不顾一切。 周元一把拉住了她,急道:“快走罢!只有我们走了,他们才会走。” “我不!” 彩霓泪如雨下,哭得声嘶力竭:“我要去保护他们,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阿婆!阿嬢!阿爷!你们快走啊!” 她奋力挣扎着,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只想用尽力气朝前去。 “彩霓!” 周元抱住了她,大吼道:“不要浪费时间!这是在害他们!我们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彩霓愣在了原地,然后抱着周元痛哭不已:“呜呜公子,为什么啊呜呜!为什么他们那么好,却还要这么惨!” “为什么他们如此善良,却被当成猪狗一样肆意杀戮。” “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啊!” 周元咬了咬牙,一记手刀砍在彩霓后颈,将她打晕。 然后他抱起了彩霓,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走!不要耽搁了!” 他们迅速上了山,往西而下,不敢再回头。 一路到了岸边,数十个锦衣卫已经把船准备好了。 众人连忙上了船,顺着响水河迅速远离。 此刻,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高高悬在天空之上,也倒映在清澈的水中。 两岸生长着许多野花,在葱茏的青草中,似乎有小动物发出低鸣之声。 众人坐在船上,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压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熊阔海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唉,第一次见彩霓姑娘这么难过,我们靠着她破局,却没能去照顾她的情绪,我们对不起她。” 王昂低声道:“这些苗人、彝人性子刚烈淳朴,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去守护。” “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但…他们就是要为彩霓姑娘站出来,真是令人感动。” 官采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清澈的响水河,眼中蓄满了泪水。 周元抱着彩霓,轻轻给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他的心情很沉重。 因为他的计划是,让水西百姓彻底觉醒之后,就直接撤离。 他想着,除了官采曦之外,其他成员都有武艺在身,上了山对面就不可能追得上。 他们一走,那官兵也没必要再杀水西的百姓了。 但他…算错了。 他没想到这里的百姓真的会为了彩霓,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官兵。 他没想到这些淳朴的百姓宁愿死,也要为彩霓争取时间。 他们以英雄的姿态,狠狠打脸了周元的算计,让周元自责,也让彩霓痛彻心扉。 叶青樱看出他心情沉重,不禁说道:“小师弟,天底下没有万全的算计,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根本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你何必自责?” “抵挡官兵,是他们的选择,他们愿意为了彩霓这么做,我们自责没有意义,我们只能要求自己早点回来,帮助他们生活的更好。” “这个道理你应该想得通才是。” 周元点了点头,道:“想得通,但依旧心有愧疚,毕竟那么多条人命,毕竟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死。” 熊阔海道:“周大人,慈不掌兵啊,我们之所以深入苗寨,就是为了让这里少死人。” “若是不来,这里就不止死几百人这么简单了,恐怕是要死数万人。” “你不可能要求自己完美达到目的,不造成任何伤亡,不付出任何代价吧?我们又不是神。” 王昂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沉声道:“我们早点回来,我们替他们报仇。” “我们也做英雄,做水西的英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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