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注定无眠。 周元的计划是七月十二,一切揭开帷幕,所有的行动要展开,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岛寇发动最终的清算。 所以在七月十一的黄昏之时,也就是打发了苟允等人之后的第二个时辰,他便已经来到了宁波府的府衙。 时隔三年,再一次见到李照鹿,周元不禁有些恍惚。 这个当初正气十足的中年人,此刻已经是形容枯槁、须发花白了。 三年的疲倦与操劳,不断消磨着他的身体,让他像是老了十多岁。 但他的兴致似乎很高,看到周元便不禁大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吴下阿蒙,如今已是武勋郡王。我该叫你王爷,还是该叫你贤侄啊!”m.biqubao.com 周元施礼鞠躬,道:“伯父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李照鹿摆手道:“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但还能再撑个十年没问题。” “这一战你可是总指挥,所有班子都来了,听你的命令。” “开会吧!” 周元看了一眼四周众人,很多陌生的面孔,也有李贺、庄玄素这种老熟人。 走进布置好的会议室,周元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清楚地标注了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和广东等诸省脉络。 “参见元帅!” 众人齐齐施礼。 “都坐吧。” 周元淡淡应了一句,道:“李贺,兵员到位了吗?” 李贺站了起来,抱拳道:“启禀元帅,浙江、江苏及江西三省大军共计十一万人,全部到位,主要参战人员仅限于末将帐下五万精锐。” “江西都指挥使率军三万,分别驻扎于广信府和饶州府,防止岛寇东窜。” “金陵节度使率军三万,全部驻扎于徽州府一线,堵死岛寇北山去路。” “末将留守六千大军驻扎临安府,剩下的四万四千大军,分为四路,围剿绍兴府、宁波府、严州府、金华府,进而再转衢州府、处州付、台州府和温州府。” 周元点了点头,道:“本帅已经下令,让福建都指挥使率军驻扎于建平府,封住岛寇南下去路。” “至此,岛寇除了出海之外,再无生路。” 说到这里,他冷声道:“关于世家大族勾结岛寇,内廷司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名单?” 庄玄素道:“名单已经备好,共有三十一个家族或商户与岛寇合作走私,其中帮助窝藏岛寇、提供情报的有九家,其中帮助岛寇欺骗朝廷大军,而酿成惨祸的,有三家。” 周元当即道:“窝藏岛寇、提供情报之团体,全部灭族,帮助岛寇欺骗朝廷之团体,全部诛灭九族。”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其中有两人,已经是脸色惨白一片。 李照鹿忍不住道:“元帅,灭族及灭九族大罪,都是要有铁证才行啊,否则陛下不会同意,内阁复审也无法通过。” 周元冷冷道:“叛国为奸,讲什么证据?审判什么?直接军事镇压,刀兵洗地,鸡犬不留即可。” “他们喜欢当汉奸,那就直接送去投胎,让他们下辈子滚去做畜生!” “另外,凡有朝廷官员勾结岛寇者,无论程度,同样是诛九族!” “庄玄素,你是内廷司司主,在情报方面不能有遗漏,要盯死各大家族的在外人员,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必须死,这叫除恶务尽。” “南镇抚使叶勉今夜就会到达宁波府,整个南镇抚司的缇骑都会配合你,诛杀叛贼,抄没家产。” 这是要血流成河啊! 三十一个家族或商户,其中十一个都要死绝… 这一次竟然比扬州还要狠,浙商完了,全部都完了。 贩私盐的几乎死绝,通敌走私的,更是难逃法网。 周元继续说道:“李照鹿,你现在是两江1总督,你要负责体系内部的纠察,把那些通敌叛国的全部抓出来,当着百姓的面,直接砍头。” “目前闽粤两省就在这么做,以鲜血洗地,洗净百姓身上的冤屈,洗净他们心中的愤懑,把大晋的地洗干净,才能走向崭新的时代。” “关于新法的铺陈,要开始去实施了,趁着这一波血雨腥风,世家大族将再也不敢抵抗清丈土地,清丈土地之后,便是摊丁入亩。” 说完话,周元看向地图,沉声道:“速度必须快,不能给对方任何缓冲的时间,整个作战过程,不要俘虏,全部杀干净,一个都不许留。” 李贺不禁道:“连将领都不留吗?或许留着可以索取更丰富的回报。” 周元道:“来这片土地作乱,死亡就是他们最该得到的回报,其他的我们不需要。” “将来海外市场开拓了,有足够的船了,我们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一拍桌子,大声道:“诸位!若此前数年之战,是平乱之战!” “此战,则为立国之战!” “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我们这个古老的文明,在如何蜕变。” “我们软弱,就会迎来强盗!我们强大,才会迎来信徒!” “从今夜开始!揭开帷幕!把东南沿海的岛寇!杀个通透!” …… 奔袭! 五千大军疯狂奔袭! 彻夜不停!赶往漳州府明县! 关陆的身份很是特殊,他没有官职,却又实实在在是周元的左膀右臂,连各省巡抚都要给他面子。 所以情报送到福建布政司的时候,把邹学清都吓了一跳,连忙让都指挥使派兵支援漳州府。 时间很紧张,天知道来不来得及,他们只能尽力去做。 而此时此刻,漳州府内湾,四艘战列舰和两艘巡洋舰已经靠岸,先是对着码头狂轰乱炸,然后火枪兵下船,开始有序朝岸边推进。 目标明县,路线很是清晰,沿途遇到村落便直接扫平。 好在这些村民得到了提前的通知,已经撤离了。 但明县怎么办?作为一个边远地区的小县城,人口只有不到六万人,县城甚至连城墙都没有,只有一个破败的城门,根本挡不住火枪军的入侵。 捕快只有十多个,常驻的守备军只有四百人,而这一次荷兰人来了足有一千,几乎人人持枪。 是弃城逃命?还是誓死一战? “逃吧!组织百姓也逃!总比送死强!” 一个青年攥紧了拳头,已经急得面红耳赤。 而中年男人则是摇头叹息:“不能逃,我们接到情报的时间已经太晚了,百姓大包小包拿着东西,挑着担子推着木车,根本跑不远的。” “我们若是逃了,他们就成了待在的猪羊了。” 青年大声道:“连知县都逃了!你一个县丞留在这里做什么啊!”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叹息道:“孩子,云州暴乱,我当了缩头乌龟。” “而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是暴民,是外邦蛮夷,性质不一样。” “县丞官虽小,却也代表着大晋朝廷,代表着我们的民族啊!” “爹欲誓死一战,与明县共存亡。” “虽然力所不逮,无法致胜,却也要以老弱之躯,振国威,守血性。” “这一次,刘良不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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