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古河卫!” 安德烈看着地图,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他沉声道:“现在是南北无路,东西无门,除了固守之外别无选择,古河卫只是简陋卫所,土墙石壁,在大军倾轧之下,连半天都挡不住。” “即使是我们五六万人在几天之内重修防御工事,但别忘了…周元有炮!” “即使重炮运输艰难,也最多只慢两日,意思是从今天开始算起,我们最多五六日就要崩盘。” “而古曼耶夫长官即使很顺利,三天打崩皇太极,要赶到这里至少还需要四天…” “时间根本不够,古河卫是一条死路。”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指着地图另一处冷笑道:“我们的活命之路!在这里!” 阿尔乔姆仔细一看,眉头顿时皱起,疑惑道:“我们昨天经过了那里啊,那不是一个坡吗?” 安德烈道:“当然也可以说是山,山高四百米,的确算不得什么,但…依托高地坚守,足够了。” 阿尔乔姆变色道:“不行!做不到啊!如今七月二十四,天气炎热,植被茂盛,对方一旦点燃大火,我们六万大军就全部成了烤肉了!” 安德烈冷声道:“可大晋的主力军毕竟还有二百多里,再快也要三四天,我们还有时间去做点事。” “四百米的高度,从山麓到山顶,起码四五里……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山麓往上二里地左右,砍出百米隔离带来!” “然后点燃大火,把隔离带以下的植被全部烧了!” “如此一来,他们攻山就再无凭栏躲避,而我们埋伏在二里地往上的密林之中,则可火枪乱箭巨石阻击,也可以从上往下反攻,打退对方。” 阿尔乔姆皱眉道:“若是对方断我们水源…” 安德烈笑道:“这么大一条河,还不够我们取水吗?哈哈!至少坚持七八天是没问题的。” 阿尔乔姆叹息道:“要挡住这么多人的强攻,实在太难了。” “不难!” 安德烈眯眼道:“因为…周元是个骄傲的人,面对如此地形上的劣势,他要歼灭我们六万人,至少需要付出十万以上的战士。” “一个骄傲的人,怎么会舍得用这么多命来杀敌呢,那样换命,能算得上胜仗吗?” 阿尔乔姆仔细一想,也不禁笑了起来。 …… 黑夜的帅帐,烛火通明。 周元在地图上描绘着,最终确定了一个地点,缓缓道:“梅山!” 王雄瞪眼道:“他们会在那里?” 周元道:“要堵住突袭兵团的生路,就绝不能腹背受敌,皇太极想要避免这一点,唯一能做的就是分兵。” “而且要分最快最精的兵,这样才能拖住突袭兵团的脚步,他们按在秃都河卫之前。” “毫无疑问,只能是叶赫部的骑兵了。” 石义皱眉道:“是这个理儿,但这样一来,皇太极那边就真危险了。” 周元道:“为了战局,他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不会想着保命的。” 王雄站了起来,走到地图跟前,才沉声道:“那有叶赫部的骑兵堵截,沙皇国的突袭兵团的确过不去了,他们不敢陷入拉扯,我们一旦赶到战场,他们就只能死了。” “为了拖延更长的时间,只能找个地方固守…古河卫毕竟是挡不住我们的炮,只能找山。” 他抬起头来,正色道:“节帅说得不错,只能是梅山了。” “梅山地形非但不复杂,而且很规整,这有助于他们构筑防御工事,依托有利地形展开防守战。” “我们要吃下这种敌人,只能是火攻或者断水断粮。” “后者不必考虑,对方获得的补给充足,坚持十多天都没问题,火攻的话…” 周元笑道:“他们会提前砍出隔离带,把隔离带下方的密林提前烧了,让我们没机会点火。” 石义道:“该是如此,但那就不好打了,强行攻上去,我们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划算。” 周元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围点打援战术之中,最关键的一环。” “围点——是否有真正的攻坚力量,能够把这个点吃掉?” “打援——是否有多股力量阻击援兵,把各路来敌隔绝在外?” “还是说,点不重要,援才重要?” “围绕着这个思路,你们下去好好想想。” 他伸了个懒腰,笑道:“去给高飚说一句,赶紧把老子的炮拉过来!老子要用了!” 王雄、石义两个老搭档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看出节帅应该是有办法了。 两人走后,周元才躺在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戴思连忙走到他身后,乖巧地给他按着肩膀,轻声道:“王爷,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呀?” 周元道:“你想到了吗?” 戴思苦笑道:“我哪里想得到,我向来自以为很聪明,但遇到这种局面,却总觉得根本没有办法能解决,像是无解之局。” “人家占据地形优势,又有充足的物资,想要以更小的损失吃掉他们,显然就是不现实的嘛!” 周元叹了口气,道:“戴思啊,战争不是你打我、我打你这么简单,这是多局面、多维度的算计,把事情想的更复杂一点,否则将来你真正可以做主的时候,你根本站不稳。” “就很简单的一句话,我们这一次围点打援的目的是什么?” 戴思道:“当然是吃掉沙皇国的突袭兵团,他们是沙皇国大军之中最精锐的一部分,吃掉他们可以破坏他们的整体战略计划,也能减少对方的实力,动摇对方的军心,各方面都有好处。” 周元摇头道:“你错了,不是这样的。” “看问题不要这么短浅,我们这一次围点打援,是属于整个北伐战争的一个战术阶段……但无论北伐战争的哪个战术阶段,本质上都是为了整个战争而服务的。” “我们的根本目的,是打败沙皇国的入侵大军,彻底击溃他们。” “突袭兵团?六万精锐?去他娘的,老子胃口才没有这么小!” “我要吃大的!我喜欢大的!懂不懂?” 戴思愣了一下,然后靠近他的身体,将他的头拉到自己的沟壑之中。 她低声道:“王爷,这个规模还算满意吗?” 周元晃了晃头,感受到了惊人的力量,他干咳道:“还算不错。” 戴思笑道:“我母亲比我可大多了。” 周元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道:“少废话!一天天勾引老子!今天我就先收点学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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