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民族的最初之路,总是狭窄逼仄的,每往前走一步都充满了阻力,伴随着滞涩与阵痛,最终才有一片坦途。 而循环往复之后,路却是一样的,并没有取得划时代的改变,那就得另辟蹊径。 当然,另外一条路更加痛楚,女真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但,融合了。 一切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周元在沈州的皇宫度过了安静的几天,和黛婵聊聊心事,谈一谈未来。 彩霓也过来凑热闹,非要表示尽一尽孝道,把黛婵弄得很难为情。 周元如今才知道,黛婵在男女方面是很害羞的性格,总是脸红,总是不说话,闷着不出声,后来又默默流眼泪。 但你说要不算了,她又表示没尽兴。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癖好。 好在彩霓总是大大方方的,非但能说,而且能做,是个说一不二的狠人。 “师父你脸上全是泪水,不要这样啊…” 彩霓亲吻着她,低声道:“这不是好事么…” 完颜黛婵捂着脸不说话。 周元干咳了两声,才道:“彩霓,也许那不是泪水,而是你刚才…留下的…” “啊?” 彩霓忍不住笑道:“怪不得味道怪怪的。” 天渐渐亮了。 悠悠转醒的三人要去办正事了,盛装打扮,带着伍定钟等一众汉人,开始了走访各个部族的整治活动。 曲灵和乔柴青等人已经先行一步了,他们带着大批的粮食和布匹,形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把会谈的消息传出去,把民族融合的步伐让每一个人知道,形成这个地区的风潮和文化,这会影响人心,会形成真正的融合趋势。 这涉及到具体的很多细节。 比如汉商过来要减税,比如满汉通婚,官府送礼。 还有就是建立学堂,开启科举考试,把汉学汉话全部推广开来,把晋升通道打开。 只有利益,只有最实在的东西,才能让所有人去追逐。 一个多月下来,周元与黛婵他们走了超过十个部族,在客观局势下,每一个部族都选择了争取的路。 这是符合民族和时代的利益的,那些部族的高层看得清局势,就算想不老实,也起码要等恢复元气之后吧。 当然,也有个别的民族主义者,企图搞点事情。 松山子道长用子母燧发铳直接爆了对方的头。 道长武功在退步,但枪法精进了很多。 无论如何,这一趟漫长的走访下来,效果非常明显,非但把将来的发展之路阐述了明白,还完成了对各个部族的安抚与援助了,整个辽东地区都形成了融合的风潮。 二月二十八,在周元与完颜黛婵回到沈州的时候,据说当天就有四对满汉夫妻前往官府领上。 这片地区,真正的融合开始了。 “仅仅是开始,这还不够。” 周元坐在椅子上,轻笑道:“一个族群或者一个地区的安定,无非就两件事,生产与分配。” “我们总是在谈政策,总是在谈分配,但如何生产却又成了难题。” “如何开辟三江平原的沃野之土,如何耕种水稻,如何发展畜牧业,怎么卖粮卖肉,怎么稳固市场,政策应该朝哪方面倾斜,如何支持?” “太多的事需要去做,要尽快把班底组建起来,否则你忙不过来的。” 完颜黛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乖巧地递给周元。 周元喝了一口酒,才道:“在这方面需要帮助吗?” 完颜黛婵笑着说道:“不用呢,盛烨毕竟做了十多年的沈州总督,他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 周元道:“那这边基本上没有大方面的问题和矛盾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继续良性循环即可。” “只是黛婵,你千万要注意,既然是决定了要融合,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了,就一定要坚定,动摇不得。” “遇到闹事的,别有用心的,要严厉镇杀,绝不留情。” “遇到事情的分歧,要抓住核心矛盾,不要被那些所谓的规则、祖制所桎梏。” “能让百姓过得更好的,能让这里变得更繁荣的,就一定是没问题的,那么所谓的规则,该为其倾斜。” “把方向掌握好,女真才能真正恢复过来。” 完颜黛婵看着他,目光如水,轻轻道:“你不该打仗,你该当文臣,你治理内政的水平,比你的军事水平更高。” 毕竟老子当代小诸葛嘛,武侯不也更擅长于内政。 周元臭美了一下,唯有摇头苦笑,其实原因是他前世有着几十年的内政经验,却没有任何战争经验。 “黛婵…” 周元看向她,轻声道:“未来你会很辛苦,要坚持,我会把大晋变成一个巨人,所有人都能在它的身躯下茁壮成长。” “女真作为大晋的一部分,也会受到很多很多益处。” “比如曲丫头就一直盯着旅顺口,之后就要筹备建港了,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需要矿脉资源,需要很多很多东西,这些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到女真。” “未来的路很长,我们一步一步来。” 完颜黛婵眼眶突然有些红,她忍不住坐到了周元的怀里,低声道:“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和曲灵好好合作,大不了我叫她一声姐姐。” “我…我知道…你要走了…” 说到最后,她抱住了周元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周元缓缓道:“该回去了,拖不得了。” “我从去年六月离京,如今已是三月,这意味着我离开家已经八个半月了。” “说实话,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神京也乱过,也发生过事儿,我想蒹葭和小影了,也想大师姐和沁水她们。” 他微微顿了顿,轻声道:“凝月是五月份怀的,算算时间,三月底可能就要生。” “我必须要在她身边的。” 完颜黛婵抹了抹眼泪,道:“我明白的,我都懂,我知道你该走了,我只是舍不得你。” “这些天虽然忙碌,但我却很踏实很踏实,我找到了前进的动力。” “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做好,等你再来沈州找我。” 周元点头道:“会来的,这边的矿藏开发、港口建设,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回神京陪一陪家人,把陆地上最后一点事儿解决了,我就过来看你。” 完颜黛婵亲了他一口,然后站了起来。 她梨花带雨,轻声道:“让我为你跳一支舞吧,我从小就会,只是从不表演。” “今生,我只为你一人而舞。” 她挥舞着衣袖,扭动着身躯,高挑的身姿散发出惊人的魅力。 脚步蹁跹,媚眼如丝,她唱起了民间的小调,不知道是哪里的,带着草原的风貌,又有着女子的温柔,让人怦然心动。 看着她的舞姿,周元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得出,黛婵绝对请教过彩霓。 他看得出,黛婵为这支舞准备了很久,什么从小就会…都是假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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