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京第一天,先是被庄玄素教做人,后又被小庄教做人… 哎,这对姐妹真是不好惹啊,相比之下,还是沁水和碧水可爱一点。 不过道理周元是真听进去了。 人在取得一定成就之后,的确容易骄傲自满,更何况是他这样的成就呢。 小庄这一刀,有用的,至少周元更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负的东西,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心静下来了很多,也有了一种踏实感。 仔细想来,这好些年时间,小庄一直处于最合适的位置,站在最合适的立场,她或许是出家人没错,但她的天赋绝不仅仅限于武学。 她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即使是在说话的尺度上,都有着很深刻的讲究。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一直陪着大师姐,而没有发生任何不快。 大晋有我,也有其他人。 这种感觉,让周元很舒服。 走进了紫微宫…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书桌,叠满的奏折,静静批阅奏折的人。 她头发垂落而下,并没有抬头看周元,而是轻声道:“干干净净的神京,喜欢吗?” 周元坐了下来,笑道:“喜欢,来的时候看了看神京城,真漂亮。” 官妙善道:“有你的功劳,从进京就开始整顿神京,内外城处理得干干净净,秩序好了,规则有了,自然就漂亮了。” “不洗澡的人,无论怎么打扮,都有一股臭味的,你整顿神京的功劳被低估了。” 周元才被小庄教育了,现在真不想谈什么功劳,而是问道:“在看什么奏折?” “表彰的。” 官妙善依旧没有抬头,缓缓道:“东西双方大战,皆已结束,战士的抚恤,战功的表彰,是一个庞大的问题。” “现在你这个主帅都回京了,这些事不能再拖了。” 周元皱眉道:“战士的抚恤都还没发?” 官妙善抬起头来,目光清澈的看着他,疑惑道:“你对我的政务能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烈士家属抚恤是十万火急的事,怎么可能没发。” “现在谈的是关键人物和重大功劳,这涉及到封爵,涉及到大量的金钱。” “比如熊阔海在西北立下大功,恪毅伯自然也就成恪毅侯了。” “比如叶勉牺牲,要追封肃毅侯,传给他孙子。” “比如要追封王雄,抚恤他的家人。” “内阁讨论了半个月,这些事最终还是要我来拍板,我总不能委屈了你的弟兄们…” 周元摆手道:“他们是为国家为民族,不是为我,把他们说是我的弟兄们,这反而给他们说小了。” 官妙善道:“是,这些性质是很严肃,这不是在跟你讲家里话嘛,没注意那么多。” 说到这里,她从奏折里拿出了一本,扔给周元。 “这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和内阁商议之后,给出的国库分配。” “涉及到去年赋税六千三百万两白银,涉及到荣亲王造反集团共一百三十四家共计九千四百万辆白银。” 周元猛然抬起头来,惊愕道:“多少?” 官妙善道:“挺震惊吧?我也震惊啊,士绅豪族,宗室勋贵,能拿出九千多万两白银来,不过这是宗室大半的财产,还有诸多豪族的全部家产,大多不是现银,是估值。” “其中大量的古董字画、地皮田庄,短时间内是很难置换的。” “到时候肯定是要处理,我打算交给曲灵,她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花了不少钱,曲家又大出血三百万两,曲授源一大把年纪又跑到神京来帮我带太学宫…” “是该给曲灵一点回报,否则她肯定背后埋怨我。” 周元笑道:“内阁那边不会有意见吗?这块大肥肉全给曲灵,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官妙善直接道:“说得很好,户部尚书已经把这些事考虑全面了,奏折上面有详细的方略。” “她出力,她赚钱,但不是一个人,还得和晋商分,还得承担很多社会责任,尤其是在市场方面和基础经济方面。” “到时候户部尚书会找她谈话的,专业的事,交给他们专业的人去做。” 周元疑惑道:“你哪里搞来这么出色的户部尚书?” 官妙善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眼道:“这就是没有政治敌对方的好处,我想用谁就用谁,只要有能力,不需要考虑派系和根基。” “猜一猜我用的是谁。” 周元已经在奏折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直接站了起来,瞪眼道:“张韬!靠!” 官妙善笑道:“这个人很有意思,以前在广东做巡抚,贪起来毫不手软,要不是那几年我腾不出手来,他的位置又比较特殊,我早就收拾他了。” “没想到第一次粤海战争之后,洋人入侵之后,他竟然不贪了,而且散尽家财赠济百姓,全力维持局面,直到你南下挂帅,也帮了你不少忙。”m.biqubao.com 周元点头道:“是,我记得他原话——” “百姓穷苦,受委屈,被欺压,国家又需要钱,需要造船养兵…” “我就算是个畜生,我也不敢贪造船造炮的国命钱、养兵用兵的血肉钱!” 官妙善道:“我看他能回头是岸,同时有能力,既有经济头脑,又有人事头脑,所以就大胆启用了,照理说这种人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用的,因为有政治污点。” “现在嘛,国家百废待兴,特事特办,他能做得好,就既往不咎,做不好嘛,算总账。” 她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奏折,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叹道:“六千多万两的赋税,以及荣亲王造反集团的巨额财富,别看这么多钱,堪堪够花罢了。” “官员开支,战士抚恤,战功奖赏,各地军队重建,这是大头,数不清的钱要砸进去。” “闽粤水师提督聂在荣已经上了三道帖子了,要我拨款,说是南方军事学堂第一期学员已经毕业,想要扩建海军,想要建造更多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各类炮弹要跟上步伐,矿产亟待开发。” “邓肃那边胃口更大,说是要振兴川黔两省,促进民族融合,打造精锐陆军,以备不时之需。” “整个国家都在烧钱,好在新法铺设很快,未来我们的税收是有保障的。” 周元苦笑摇头道:“真是太多的事需要去愁,辛苦你了。” 听到这里,官妙善才缓步朝他走去,小声道:“就是想听这个,就是要你知道我很有本事,你根本离不开我。” 周元抱着她,闻着她的发香,轻声道:“国事谈完了,该谈家事了。” “嗯…” 官妙善轻轻道:“先亲热…中场休息的时候再说知心话,狠心的人,一走就是这么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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