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赘婿到女帝宠臣_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心理的死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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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静静坐在椅子上,思索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理变化,但毕竟当局者迷,他未能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官妙善给出了答案。
  “压力,恐惧,自律,机械化。”
  她把茶递给周元,轻声道:“最初与你相见是在白云观,那时候你孑然一身,所以十分洒脱,甚至都可以说出练功是为了将来享乐这种话。”
  “平定两江之后,你来到神京,那时候你的身上就有了责任,但整体的趋势是积极向上的。”
  “津门和谈之后,也就是刺君案之后,你整个人都变得沉郁起来,心中憋着一股怒意,有发泄不出的愤恨。”
  说到这里,官妙善握住他的手,道:“当然,这其中有我的原因在,是我没做好这些事。”
  周元皱眉道:“那时候我面临很多东西,蒹葭怀着孕和凝月千里逃亡,神京五城兵马司和熊阔海他们面临清算,曲灵又把自己豁出去非要助我一臂之力,锦衣卫在追杀我,香州在被入侵…”
  “我那时候沉郁是合理的,是没问题的啊。”
  官妙善道:“你冒着大雪北上科尔沁,在山海关炮轰努尔哈赤之后,放走了完颜黛婵。”
  “当时小庄回来,她就告诉我你的状态不对。”
  周元瞪眼道:“哪里不对了?”
  官妙善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你把你和完颜黛婵的恩怨情仇,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你甚至把刺君案的错误,也归结在你自己身上。”
  “这时间万事万物,所有的错误,你都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周元你记得吗,当初我背叛了你,你的想法是你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看清楚君臣关系的本质,犯了意识形态方面的错误。”
  “黛婵的悲剧,你也认为是自己没做好,否则是有和谈的可能的。”
  “温铁黎兵败迆都,数万精锐全军覆没,你也认为你没做好,因为你觉得你不该以自身情绪与国家利益去赌气,你认为你努努力是可以争取到出征的机会的。”
  周元心中震惊,他在某一瞬间,的确是这么想的。
  官妙善继续道:“所以封狼居胥之后,你打算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回来跟我摊牌了,要了军权。”
  “放走皇太极,世人谩骂你。”
  “杀死杨国忠,你有后悔过吗?”
  “南方的海战,分明打得那么漂亮,你却总是说经验不充足,犯了很多错,导致了很多人牺牲。”
  “这一次北伐,你打败了北方来的洋寇,如此伟大的胜利啊,但你却依旧在反省自己,觉得自己犯了很多错,并因此自责。”
  官妙善按住了周元的肩膀,大声道:“你到底要把自己当成什么啊!你到底要无端地给自己多少压力啊!”
  “牺牲是战争的一部分,局势的波折来源于时代的复杂性,你不是全知全能的人,你永远不可能完美的。”
  “你却总是要以完美来要求自己,因此付出了数不清的自责与内疚。”
  “你的情绪在你对自己苛刻的人格要求下,不断的被内耗。”
  “你早就病了。”
  “你认为你对不起蒹葭和凝月,因为陪伴太少。”
  “你认为你对不起叶青樱和曲灵,因为她们给你付出太多。”
  “你觉得你对不起彩霓和黛婵,因为你让她们等了太久…”
  官妙善抚摸着周元的脸,颤声道:“你要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功绩早已彪炳史册,你的英名将万古流芳。”
  “你已经这么伟大了,但你还在更苛刻地要求自己,近乎于病态。”
  她叹息着,摇头笑道:“以你的功绩,你每年睡一千个处子,都没有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你即使嚣张跋扈,甚至谋朝篡位,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你应得的。”
  “这才是历史!这才是人!”
  周元沉默了。
  他现在理解了。
  也发现了缘由在哪里。
  本质上是信息的不对等,本质上是自我身份的认知问题。
  他认为自己是穿越者,所以总是要高人一等的,这个高人一等,在于文明对灵魂的塑造。
  他认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站在文明巨人的肩膀上,就应该把一切都做好。
  其他人做不好是时代的局限性,他做不好,就是能力差、不认真、不负责任等等…
  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总是以最苛刻的要求来约束自己、评判自己。
  但事实上,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应该融入的,应该像历史上那些伟大者一样,特权,金钱,女人,威望,一切的一切都要。
  这样才不显得另类。
  可是周元做不到。
  他看着官妙善,轻声说道:“大师姐,我不是一定要对自己这样苛刻的。”
  “我见识过很多伟大的人,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比我更加苛刻。”
  “我受他们影响,所以总觉得自己很卑微,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但我现在想通了。”
  “我就是我,我没有必要去跟他们比伟大和高尚,我把自己该做的事做成,就好了。”
  “对王雄,对洪波、罗坤,对很多很多牺牲的兄弟,我也不内疚了,我看开了。”
  “至于蒹葭凝月她们,我也不抱有歉意了,如果没有我,她们会过得更不好。”
  他站起身来,轻笑道:“我看开了,我的确不该太苛刻,毕竟我不能以我所熟知的时代的标准,来要求此时此刻的我。”
  官妙善道:“我听不懂,但我至少感受到,你在慢慢治愈自己,虽然只是刚开始,远未痊愈。”
  “放松一点吧,小师弟,把自己当人,别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
  “人有缺陷,有七情六欲,有贪心,有控制欲。机器不一样,它只能是一个服务于所有人的工具。”
  “就如同我当初,走丢了官妙善,只认识昭景女皇。”
  “希望你不要走丢了周元,只认识卫王。”
  周元道:“我明白了。”
  官妙善递出了一封信给他,轻声道:“昨晚收到的,本不想给你的…”
  “但这件事,我不能完全做主,最终还是要给你的。”
  周元满脸疑惑,接过信来,仔细一看,当即面色大变。
  “情况危急!十万火急!内廷司西域分部被全面渗透!所有人沦陷至寺庙之中!”
  “生死不知,危在旦夕,请求朝廷支援!请求司主支援!”
  官妙善道:“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庄玄素都还不知道消息,二师妹那边,危险了。”
  周元只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攥紧,几乎压抑得无法呼吸。
  这些天冥冥之中的心悸,在此刻知道了缘由。
  想起曾经的一幕幕,想起二师姐那充满好奇心的眼神,他就心脏猛跳。
  “我立刻出发!前往西域!”
  “我一定要救出二师姐!”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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