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阿扎提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以为周元在火中那番话,只是在稳住他,他当时信了,后来又觉得自己天真。 直到此时此刻尘埃落定,他才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掌控兵马,即使是副指挥使,在西域也是一号人物了,周元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坐在旁边,心中欣喜,又有些忐忑。 他怕自己做不好,在暗暗给自己鼓励。 周元看向阿里木,笑道:“愚钝,只是相对而言,你其实并不愚钝,你只是夹在无数的阴谋与背叛之中,找不到自己的路。” “我给你指一条路,你敢走吗?” 阿里木苦涩一笑,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敢的了,只是怕做不好。” 周元道:“我也封你为西域行都司副指挥使,但这是虚职,你的实际职责是西域行都司参政长官,负责‘一条鞭法’的实施。” “我要你丈量土地与牧场,按照实际情况,按照大晋政策,酌情分配。” 阿里木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交给我!我一定做好!” 周元道:“所以你明白虚职的重要性了吗?虽然你只管这一方面,但你没有明确的上级,这意味着…你可以大胆去做,其他人无法干涉你。” 阿里木咬牙道:“明白了,多谢王爷。” 周元这才看向雪桑夫人,轻笑道:“夫人,阿依妮孜说你身体不错,要不也做点事?” 雪桑夫人道:“全听朝廷安排,草民不敢多言。” 这就是她的政治敏锐性,已经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里了。 周元道:“授你为西域行都司副指挥使,兼布政使之职,统领行都司政务。” “你从前的那些人际关系,该用上了,要尽快使这里的官场稳定下来,进入崭新的历史阶段。” “你也是老人物,大人物,我相信你做得好。” 雪桑夫人明显被镇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只能得到一部分小小的权力,这可能还是基于阿依妮孜的方向考虑,谁知道…周元竟然给了等同于布政使的权力… 这相当于,西域的头号人物了,虽然只是副指挥使,和阿扎提齐平,但…政务方面,对于稳定时期来说,权力要大很多。 她心中震撼,硬着头皮道:“下官…谨遵王爷之命。” 周元道:“这不是好差事,阿扎提军队那边遇到困难,会问你要钱。你手下那些大臣,在丈量土地和军队力量上面遇到折损,会找你伸冤。” “你要做好各方面的平衡,既要以雷霆手段镇压他们,又要让这里处于稳定。” “钝刀割肉,怎么个割法,怎么还利于民,是真正考验你智慧的事。” 雪桑夫人道:“下官明白了。” 周元道:“阿里木,当你觉得左右为难的时候,你要向雪桑夫人求助。” “有些事情,不是一颗善心就能办成的。” “你要看清楚真正的大善在哪里,而不要做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阿里木虚心受教道:“明白,我会请教布政使大人的。” 周元站了起来,正色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西域没有最大的人物,各自有各自的领域,互相牵制,也互相竞争。” “你们三个能不能让西域变得更好,是决定之后我是否会派出指挥使出任西域的考核标准。” “当然,我希望这里变得更好,这是我来的目的。” “西域会免赋三年,这三年期间,大晋会给于两百万两纹银的价值作为支持,基于实际情况,支持的方式包括现银,也包括粮食、布匹等其他物资。” “财政支出,你们要自给自足,不要浪费这三年的免赋时间。” “军饷,朝廷会按照十万的额度给,阿扎提,你要做好人员的裁减。” 说到最后,他郑重道:“另外!朝廷会每年拨款五十万两白银,用以建设学堂,开展教育。” “说汉话,写汉字,爱祖国,从小就要教,这里才会真正变好。” “内廷司会时刻把这里的情报,传到神京,我会关注着你们。”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中有沉重,有严肃,也有对未来挑战的隐隐激情,就连六十岁的雪桑夫人,都眯着眼不停吞着口水。 周元道:“该做什么事,心中有什么计划,就去做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了。” 阿扎提低声道:“王爷,霍加怎么处理?还有一众王室…” 周元道:“霍加是你的亲弟弟,我就交给你了,那些王室…就交给阿里木处理吧。” 阿扎提到:“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周元的意思很明确,霍加可以杀,就算不杀也要关起来,所以交给阿扎提。 王室可以从轻处理,所以交给心软的阿里木。 所以阿里木也如释重负地走了,他生怕周元大开杀戒。 雪桑夫人道:“王爷…阿依妮孜,就交给王爷了。” 周元冷着脸道:“交给我?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雪桑夫人心领神会,当即看向叶青樱,道:“叶执官,阿依妮孜想加入内卫,请你收留她吧!” 叶青樱哼了一声,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雪桑夫人终于笑了起来,相比于她自己,她更重视阿依妮孜的命运。 周元道:“阿依妮孜,跟着你奶奶去,再陪她几天。” 这是告别之前的陪伴。 阿依妮孜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的不舍开始涌出。 关陆走了进来,笑道:“主公,大小玉兹和莫卧儿帝国的使者求见,说什么要商谈合作通商之事…” 周元直接摆手道:“我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扯淡,还要我亲自接待?让他们找雪桑夫人去,现在西域是有布政使的。” 关陆点头道:“明白了,但还有一件事,奎尼明天嫁女儿,要办喜事,请主公参加…” 周元道:“这个可以,告诉他,我们都去热闹热闹,哈哈哈!” 关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快步离开。 直到此时,周元才缓缓走出了大殿。 阳光,已经洒满大地。 周元道:“师父,你刚刚问我,这是什么样的感受?” “其实很简单,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事物总在不断的波折之中朝前发展,无数次阵痛带来的都是一次时代的飞跃。这里破了,碎了,但又会在雪桑夫人、阿扎提和阿里木他们的努力之下,重新建设起来。” “你看到了事物的演变与发展,你看到了这个世界永恒向前的力量。” “人和天地万物都是如此,都是在不断成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掌握自己的快乐与幸福,然后继续向前。” “奋进,享受,亦或是堕落,交替进行,却永恒向前,永不停止。” “虽然师父你看到了只是冰山一角,但在阵痛之中人性的美与丑,在磨砺之中善良的光辉,以及永恒向前的力量,已经深深感染了你。” “你说不出那种感受,你愉悦,是因为你看到了变革,你空虚,是因为你还没看到重建之后这里的美。” 素幽子沉思了很久,轻轻点头。 周元道:“这里的美,会在将来慢慢具象化,而人在生命之中所能触及到的美,却不需要那么耐心去堆积。” 素幽子疑惑道:“比如呢?” “比如,此时此刻。” 周元回头抱住了她,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素幽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想要一把推开他,却又不忍。 她感受到了周元的激动和兴奋,以及他在磨难之中的爱意,她迷醉于此,但最终还是让自己清醒,猛然推开了他。 “逆徒!你!” 周元道:“我什么?这是不是美?” 素幽子红着脸,恼怒地踢了他一脚,直接逃走。 阳光中传来她幽怨的声音:“嗯…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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