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灵的身份太特殊了。 她首先是商人,天然就和商人亲近,容易受到商人信赖。在商界的关系网也复杂,早年在江浙地区经商,有很广的人脉,如今又和晋商打得火热,具有相当重量的话语权。 其次,她是世家子弟,是勋贵之家,家中有曾经的首辅,如今的鸿儒,也有为国战死的将军,又是卫王爷的王妃,这方面她有着极强的信誉保证。 最后,她能力也强啊! 脑子聪明,办事牢靠,点子是一个比一个多,想事情也全面。 拜托,不会真的有人认为,曲大小姐只会当导演吧? 人家做生意猛猛的! “赶紧让她来!” 赵诚是个聪明人,他毫不犹豫选择信任曲灵,直接道:“给她说清楚情况,让她发动她的关系,立刻组织起来。” “我们商部配合她,在政策、宣传方面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他站了起来,沉声道:“这件事交给她了,我负责辅助。” 周元连忙道:“岳父大人慢走,关于西方联合舰队的事,我还要请教。” 赵诚笑道:“请教个屁,在打仗方面,你才是更出色那个,我屁都不是。” “人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海上的事我管不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周元瞪眼道:“还有大事?” “当然!” 赵诚拍了拍肚子,道:“老子一整天没吃饭了,现在赶紧吃点东西去。” 他转身直接走了,心情似乎很高兴,还哼着小曲儿。 周元一时间有些懵,银行交给曲灵来办,陛下和内阁那边我去劝,打仗我来管…… 岳父大人似乎几句话就把任务分配下来了,他倒是清闲了。 高手啊! 老子成最忙的那个了。 周元人都傻了。 关陆终于到了,急匆匆走进书房,脸色并不好看。 他压着声音道:“把人质交接给乌忠了,他组织医治,联系家属,认领回家。” “死者的消息,也通知家属,抚恤金方面不知道该怎么发,可能会强制死者和伤者的东家发放,也就是潮商。” “现在情况很糟糕,许多家属都接受不了,正围堵着黄作雨的府邸呢,黄作雨也难啊。” 周元点了点头,道:“章飞情况怎么样了?” 关陆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低声道:“伤口断面发炎很严重,正在全力医治,如果处理不好,恐怕还要往上截肢。” “他一直说自己没事,但…但看得出在强行撑着,心里还是悲伤的,他怕没机会再帮主公做事了。” 关陆抬起头来,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和章飞是从云州一起跟着主公做事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来,经历了很多苦难,但…但更多的是…荣光!” “我们内心还是骄傲的,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觉得自己走在光荣的路上,每一刻都被光明照耀。” “他怕自己退场,怕自己成为最先放弃的那个人。” 周元当即道:“于风双手健全之时,屁都不是。但他只有一只手的时候,却创造了属于他短暂的辉煌。” “告诉章飞,少了一只手不可怕,身体的残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意志的缺口和灵魂的残缺。” “他依旧可以做事,做更大的事。” 关陆揉了揉眼睛,道:“有主公这句话,我相信他没问题了。” “主公,现在宁波府人心惶惶,需要一件事来稳定人心,来转化矛盾啊。” “否则黄作雨脱不开身,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啊。” 周元点了点头,道:“去,让乌忠贴出告示,把蒋家的罪行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卫王到宁波府了。” “明日午时在码头,将蒋家所有人,斩首示众!” “我会亲自到那边督斩,并演讲,安抚民心。” 关陆不禁赞叹道:“好法子!属下现在就去办!” 给黄作雨解压是有必要的,海通银庄少不了他,因为他是最了解这边开海局势的人之一。 同时,宁波府的压力太大了,民众的愤懑已经达到了极致,必须给他们找一个宣泄口。 告示贴出去,蒋家卖国的消息公之于众,宁波府的愤怒顿时炸开了锅。 尤其是人质的家属,成群结队冲到了蒋家府邸,伴随着许多民众,恨不得把蒋家的府邸烧了。 官兵出来维持秩序,乌忠亲自出面,强调了明日午时码头处斩蒋家。 第二天,周元还没到码头,那边就已经汇聚了上万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看到蒋家众人被绑着跪了下来,众人再也压制不住情绪。 “畜生不如!” “卖国贼!” “你们还是皇亲国戚啊,你们怎能如此丧心病狂!” “勾结岛寇!你们还是不是人!” “还我丈夫的命啊!” 无数的怒骂声中,号角声又响起,压制住了众人的声音。 锦衣卫缇骑浩荡而来,分开了一条路。 周元大步走到码头,走到刑场中央。 他身穿蟒袍,头戴金冠,气势无穷,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年头,大有人不知道陛下的名字,但没有人不知道卫王爷的名字。 大晋的擎天白玉柱,大晋的救世功臣。 他出现,自然就能让众人安静。 周元看向众人,运足内力,沉声道:“诸位乡亲!诸位同胞!” “多年以来,岛寇肆虐沿海,犯下滔天罪恶,尤其是宁波府,深受其害,有目共睹,世人皆知。” “两年前我亲赴宁波,率领各省战士与水师将士,与岛寇大战,将其屠戮殆尽,报了侵略之仇,给了死难的同胞一个交代。” “万万没想到,如今竟然有人私通岛寇,出卖国人,牟取利益。” “岛寇之恶毒,无人不知,而与之勾结的,竟然是皇亲国戚!” “若不是证据确凿,本王都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他突然拔出腰间天子剑,大声道:“我周元对岛寇深恶痛绝,我大晋对岛寇不共戴天,就算是皇亲国戚,只要敢勾结岛寇,我周元照样要杀!绝不留情!” “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在场的百姓都喊了起来,整个场面都彻底沸腾了。 狂风呼啸,大浪滔滔,百姓们的眼眶都不禁红了。 周元蟒袍飞舞,凝声道:“诸位!如今宁波府的码头封闭了,开海停滞了,为什么?又是因为岛寇勾结西方舰队,想要占领我们的海洋!” “他们劫持货船,劫持我们的同胞,对他们万般凌虐,以至于丧命百人有余,在场便有死难者的亲属。” “这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周元在这里向所有人承诺!我们必将血债血偿!我必亲率大晋水师!轰开岛寇国门!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们死难的同胞!” “复仇!就从汉奸开始!” “给我杀!” 话音落下,刀枪争鸣,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蒋家一颗颗人头滚滚落地。 鲜血染红了码头,也激起了无数人的愤慨。 他们大吼着,挥舞着拳头,发誓要将岛寇除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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