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商会的门口,每天都聚集着人,如果不是官府的捕快维持着秩序,这些百姓可能会冲进去把黄作雨杀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有办法解释,也解释不清,很多的百姓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发泄心中的恨,心中的苦。 有人会说他们可恶,但他们的本质是可悲,不让他们闹,他们甚至活不下去。 “北渔山遇难的百姓,其中大半都是家中的独子,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有的老人,没了希望,不让他们恨,他们只有死。” 这些话是关陆说的,周元也只有无尽的唏嘘。 一方面他感叹国家如果不富强,这样的事恐怕只是开始。 另一方面,他也为黄作雨感到难过。 从四年前第一次到香州,周元就认识黄作雨了,那时候这厮无限猖狂,为了竞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随着香州被入侵,随着不平等条约的签订,他也是吃尽了苦头,也是知道国家和民族的强大,对于商人来说多么重要。 所以他觉醒了,他拼了命也要报国,这些年顶着压力散尽家财,把什么都搭进去了。 换来的是什么呢?世人的唾骂,亲友的背叛。 “参见王爷。” 伴随着声音,周元走进了正厅,看到了憔悴的黄作雨。 他面色偏黄,黄中带白,白中带灰,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见他要行礼,周元摆手道:“不必了,不就是手腕被割破了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黄作雨苦涩一笑,道:“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养一养就好,没什么大碍。” “王爷日理万机,实在没必要专门过来一趟啊。” 周元瞥了他一眼,道:“遇到事儿了?” 黄作雨有些沉默,无奈摇头道:“瞒不过王爷的眼睛,家里出了点事儿。” 周元道:“婆娘要回娘家?” “差不多吧。” 黄作雨道:“我那婆娘性子本身就急,这些年对我的做法一直不满,加上最近…最近我的风评不好,她实在受不了,就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几个儿子呢,成天嚷嚷着要分家,说是再不分家就分不到钱了。” “另外几个潮商家族,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最近也熬不住了。” “潮州商会有些坚持不住了。” 周元笑了笑,道:“你看啊,外部的困难再大,只要齐心协力去拼,还是有战胜的希望的。” “怕就怕内部出事情,怎么处理都不合适,就成了一个人最大的困境。” 黄作雨叹了口气,道:“我那些孩子还年轻,从小生活优渥,还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什么是家国。” “不说整个大晋,就仅仅说我们福广两省,那是祖祖辈辈家家户户团结努力,才发展到今天的,却被洋人骑在头上拉屎,谁能忍受啊?” “呕心沥血到今天,积累了多少代人的财富,难道就要在一两代人期间送给洋人?” “他们只想分家产,却没想过自己根本守不住那些。” “我那婆娘精明了一辈子,生意上也帮了我很多忙,但她也看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亏损和盈利,看不到环境土壤。” “花朵开得艳丽漂亮,花的功劳能占多少?没有肥沃的土壤,只能长出杂草来啊!” 说到这里,黄作雨感慨万千,却拍着胸脯道:“王爷放心,我撑得住,潮商也撑得住。” “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让他们骂去吧,将来日子好过了,他们也就不关注我了。” 周元点了点头,道:“将来开海的规模会越来越大,出口贸易也会越来越规范,你经验丰富,老成持重,有没有兴趣去商部任职啊?” 听闻此话,黄作雨的身体都僵硬了,嘴唇颤抖着,喃喃道:“王爷…我…我…” 周元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是朝廷官职改革的方向,会一步一步来,总要有个先例嘛。” 黄作雨眼眶发红,连忙跪了下去,哽咽道:“多谢王爷!多谢!若、若黄某真能混到个一官半职,能为国家做点贡献…那…那就算是死,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在这片土地上,商人地位向来是不高的,黄作雨若是能靠商人的身份做个官,那家里的族谱都不是单开一页,而是直接重开了。 也怪不得他如此激动,感激涕零。 周元道:“好好做吧,我们把这个难关熬过去,大晋就真正崛起了。” 要安抚一个人并不容易,要安抚整个宁波府的情绪就更难了。 海通银庄筹到了钱,但分配钱的方式,又成了矛盾的中心。 而这个矛盾,周元甚至不适合出面,因为曲灵是主事人。 只能等官采曦来了。 而关于海战的事,也已经迫在眉睫,相信很快就要有情报传来了。 关陆急匆匆跑来,说道:“聂再荣那边来消息了,说巡洋舰已经和归来的商船接上了头,正按照预定的时间,从东番岛以东海域向北航行。” “战争,可能会在七八天内发生。” 周元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传令聂再荣,做好出征准备,随时待命。” “同时,向商部、宁波知府衙门、浙江布政司、福建布政司、广东布政司传令,让他们做好岸上防御与接应,把工作重心全部转到战事上来。” 关陆道:“我这就去安排。” 周元郑重道:“让可洛迪雅和戴思来见我,她们还有重要人物,葡萄牙这步棋要敲定。” 关陆笑道:“她们已经在书房等主公了。” 周元疑惑道:“谁的主意?” 关陆道:“戴思小姐。” “很好。” 周元快步朝书房走去,心中也有些欣慰,戴思逐渐能摸到这种复杂事物的脉络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不像在辽东的时候那么笨了。 走进书房,可洛迪雅和戴思都站了起来。 周元直接道:“坐吧,可洛迪雅,葡萄牙舰队联系你了吗?” 可洛迪雅摇头道:“还没有。” 周元道:“可能是没有能力联系到你,也没有那个胆魄靠岸,你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琉球指挥部,务必要和葡萄牙舰队搭上线。” “另外,你要把消息传出去,关于英吉利和荷兰在找我合作,关于菲利普斯的死讯。” “然后要尽力利用西班牙,争取到葡萄牙舰队的站队。” “后天下午,我会亲自坐船跟过来,前往琉球,与你汇合。” 可洛迪雅一时间都懵了,惊愕道:“您…要亲自去琉球?安全…” 周元摆了摆手,道:“决定已经下了,不会更改,时间紧迫,我来详细跟你说要怎么做。” “戴思你也听着,到时候跟着你母亲一起去,在必要时候提醒她,避免她犯错。” 戴思微微点头,道:“明白了,爸爸。” “做正事的时候,不许玩这套!” 周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戴思眨了眨眼睛,捂嘴笑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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