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握着怀表,周元的面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还有十五分钟,战斗就要开始了。 这一战实力悬殊如此之大,想要真正获得全面胜利,何等艰难。 他的手逐渐攥紧,深深吸了口气,道:“下令,军舰挂帆,全速朝西北方向前进,与荷兰决一死战。” 伴随着声音,烟花激1射,天空绽放出了红色的花朵。 这一刻,无数人抬头朝天看去,他们都明白,大晋恐怕要全力进攻了。 四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朝着荷兰总计九艘军舰冲去,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前提是不考虑其他国家的军舰。 速度慢慢提了上去,越来越快,时间似乎走得更慢了。 周元的掌心已经有了汗水,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聂再荣吼道:“即将靠近!即将进入炮火范围!请元帅进舱!” 周元没有拒绝,而是转头朝船舱走去。 他已经不再是两年多前的那个初次海战的将领了,他知道自己安全的重要性,知道这一战只有自己有能力指挥。 看到他进舱,李玉婠和素幽子对视一眼,也不禁松了口气,连忙跟着他走了进去。 她们没有说话,生怕自己的话会影响到周元的判断。 她们已经约好,尽量保持沉默,让周元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战斗之中。 …… “来了!都来了!” 舰长快跑过来,大声道:“罗吉尔长官,大晋的四艘巡洋舰护航着数十艘商船,已经跨过了飞屿,即将进入我们的伏击范围了。” “他们没有改变行进方向,甚至没有减速,不要命似的。” 罗吉尔沙哑着声音道:“那么,周元呢?大晋海军的主力呢?” 舰长道:“也来了,从西南方向而来,即将进入我们的炮火范围。” 罗吉尔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他眼眶发红,满脸愤恨,咬牙道:“别管那些商船!有亚当去拦截他们!” “我们全力轰杀大晋海军主力,跟他们决一死战。” “打旗语!改变船身方向!对他们全力开火!” 轰轰烈烈的战斗,终于展开。 大晋共计八艘军舰杀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万炮齐名,朝着荷兰舰队轰炸而去。 荷兰舰队当即反击,双方开始对轰,一时间炮火漫天,巨响惊世,整个海面都炙热了起来。 黑烟与水雾缭绕,巨浪与炮火交织,双方一开打就是全力以赴,战争迅速进入白热化阶段。 在北屿以西的英吉利军舰上,亚当·汉普登在单筒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上当了!他们终于上当了!” 他本是镇定之人,此刻都不禁癫狂,因为这一战能获得的利益太多,会产生的影响太大。 “菲利普斯!可惜你看不到了!都说你是当世最出色的海军将领,但你却被我正面击败了。” “你找周元合作,却忽略了大晋与荷兰的仇恨,忽略了他是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他当然更倾向于和我们英吉利合作。” “周元啊周元,你何其愚蠢,有菲利普斯在,有荷兰舰队在,英吉利当然要与你们合作。” “但菲利普斯死了,荷兰舰队就可以利用,就会成为你的死敌。”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还与你合作!” 他手舞足蹈,大笑不已:“拼吧!拼吧!失去一条巡洋舰的荷兰舰队,实力和你现在差不多,八艘对九艘,最好全部打没!” “到时候我和东印度公司再趁机偷袭法兰1西和西班牙两支舰队…” “这片战场,就彻底是我主宰了!” “大晋这块肥肉!我要独吞!” “这足够让英吉利在短短几年或十几年之间,一举成为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而我也可以凭借这一份功劳,逐步晋升,最终成为英吉利的国王。” “我会被载入史册,成为人类最伟大的英雄和君主之一。” 他还没有真正得意忘形,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观察着大晋与荷兰的战争。 他愈发欣喜,因为他发现二者像是见到仇人一般,打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完全是把对方往死里整。 这种搏命式的对轰,还真是少见啊。 直到此时,亚当才真正确定,周元和罗吉尔都真正上他的当了。 “司令长官!大晋的商船还在往前跑!我们该出手了!” 贾德·鲁宾的声音很沉稳。 亚当却摇头笑道:“贾德阁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大晋的古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荷兰和大晋就是鹬蚌,他们打得不可开交呢。” “要是我对大晋的商船动手,那周元立马就察觉到我背叛了盟约,他就不会和荷兰死拼了。” “这个聪明人往往不会被‘沉没成本’遮住眼睛,他会立刻逃离的。” “我们不能出手!得等他们继续拼杀下去!” 说到这里,他轻轻挥手,自信道:“别忘了,后边还有瑞典和葡萄牙呢。” …… 该停了!该停火了! 周元隔着木窗,观察着外部的局势,惨烈的对轰让双方的船体损坏巨大,作战人员也一直在伤亡。 仅仅是十多分钟的对轰,就已经足够让人崩溃了。 他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能再牺牲了,该下令了,这一场表演该结束了。 但周元不敢结束。 他怕,他怕提前撤离让亚当·汉普登产生警觉,他必须要等对方真正迷失,才敢撤退。 但牺牲依旧在进行。 这就是战争。 周元双手扣着窗沿,低吼道:“十分钟!再打十分钟!” “十分之后,我们立刻后撤!” 说完话,他直接往下跑,一路跑到了菲利普斯的房间。 菲利普斯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向周元,咬牙道:“你真是个混蛋。” 周元咧嘴道:“我们都受伤了,对不对?是不是必须合作了?” “如果没有真诚,如果没有决心,那大晋就和荷兰一起倒下了。” 菲利普斯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我!” 周元满脸狰狞,森然道:“大晋海军倒下了,陆地上还有数十万军队,他们杀不上来,我们最多倒退五六年!” “荷兰不一样,荷兰就那么大,这一次要是全部损失掉了,英吉利崛起了,荷兰连陆地都守不住,你们会成为殖民地。” “菲利普斯阁下,你作为当世最优秀的海军将领之一,你会因为个人情绪,而出卖国家利益吗!” 菲利普斯直接一拳打在周元的脸上,冷冷道:“疯子!别叫了!除了合作我还能怎么选?” “赶紧放我出去,我要去见罗吉尔,我要告诉他,亚当才是叛徒!” 周元心甘情愿挨了这一拳,然后伸出了手,笑道:“菲利普斯阁下,合作愉快,我们终于是真正的同盟了。” “虽然这样的同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但你不得不承认,你最终会是赢家,哪怕赢得没那么多。” 菲利普斯深深吸了口气,握住了周元的手,道:“该停火撤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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