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廨房灌了一肚子茶水,就在陈阳以为今天要摸一天鱼时,屋子门帘突然打开,赵虎从门外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小陈子,快,来活儿了,随哥哥我去监牢一趟!” “老赵,何事如此急迫?老子正想向阳哥儿传授些人生道理呢!” “就你肚里那两滴墨水还传授什么道理?无非是些张家寡妇瘦得好看、李家寡妇胖得好使罢了。眼下县牢里死了一个犯人,周班头让我去探探死因,也好与县令老爷交代。” 赵虎一句话,堵住了张龙还欲多舌的嘴。陈阳见此事确属自己份内职责,便微微一笑起身,冲张龙略一点头后,随同赵虎一同走出廨房。 去县牢路上,赵虎讲起了关于犯人的一些信息。 “小陈子,这次死的犯人是个盗贼,无名无姓。” “无名无姓?!” “没错,你也不用惊讶。话说这家伙,还是昨日老赵我亲自抓获的……” “昨日,我和几个兄弟巡视县城,看到一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哥哥我当即上前盘问。却不想没问几句话,那家伙竟拔腿就跑,于是哥儿几个就奋力追赶。等到我们将那人擒获,最后从其身上搜出一柄玉如意来!” “那玉如意一看就很贵重,绝非那人穿着可以拥有之物。我们将这家伙押入了县牢,一番拷打下,这人竟死命不说自己来历,更不透露玉如意是从何处偷得。” “最后这事儿还惊动了县老爷。县尊大人见多识广,说玉如意很可能是宫中之物,命我等务必审出案件详情。只是不想,咱们手段还未尽出,今早从牢里传出消息,那个蟊贼竟突然死啦!” 赵虎最后几句话,透着浓浓诧异。想那无名盗贼正值壮年,体魄也颇为壮硕,就算昨天受了些拷打,也不该无缘无故突然死掉吧。 “难不成是牛二那厮从中动了什么手脚?” 县牢牢头牛二,也就是今早被陈阳出于本能扭摔在地的那位,与赵虎平日里就素有不和。因这次的盗窃犯是赵虎带人所抓,所以为了让赵虎在县令面前交不了差,倒也不排除其有几分动手嫌疑。 但这一切都是赵虎的个人臆想,具体真相如何,还得等验尸后才能得出结果。 随赵虎一路穿堂过院,可就在二人抵达县衙大牢时,却被守门的狱卒给抬手拦了下来。 “咦?马赖头,你阻拦老子是几个意思?” 怒瞪着值守县牢大门的老年狱卒,赵虎说话语气颇为不善。 “嘿,赵爷,我老马可不敢拦您。只是方才我们头儿交代过,今后闲杂人等皆不可随意进出县牢了。” “闲杂人等?!老子在这永平县衙当了几十年差,如今竟成闲杂人等了?你去将牛二那厮叫出来,老子今天非和他好好理论理论不可。” “不巧了赵爷,我们头儿此时正在里面忙着呢,可没功夫出来应付您!” 眼瞅着眼前这个老狱卒油盐不进,赵虎暴躁的性子也上来了。 他微微扭头看了陈阳一眼,只见这小子也正抬眼看他,目光中充满玩味审视,那意思仿佛是看他这个“当了几十年差”的老前辈,该如何应对眼前局面似的。 “你给老子滚开!” “啪!” 一声怒吼兼一记响亮的耳光过后,老年狱卒被赵虎一脚踹开。 赵虎临进门时还不忘回头啐一口。 “哼,一条老狗也敢挡老子的路。老子这次来可是为了公务,就算县尊老爷追究下来,也不会拿我怎样!” “吆喝!赵爷这次来县牢是为了公务?不知可有典史大人的手令没?” 一声充满讥讽的调笑从县牢里面突兀传出,再次阻住了赵虎和陈阳的脚步。 陈阳听到这道声音眉角一动——这正是牢头牛二的声音。 果然,监牢深处阴影晃动间,牛二从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痛哼不止的老年狱卒,一张横肉遍布的脸上立现怒容。 “姓赵的,你竟敢打我的人!” “他拦老子的路,老子自然要打他!” “拦你的路?!哼,典史大人三令五申,未得他手令者不得擅自进入大牢。老马平日里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没想到在你嘴里竟成了一条‘看门狗’?姓赵的,老子看今日你也别进大牢了,还是随老子一起去典史大人那评评理吧!” “姓牛的!你也别口口声声拿典史大人压我。是,老子手里是没手令,但这皆因那盗贼死法蹊跷!老子没有第一时间拜访典史,无非是怕某人卖弄心思,毁尸灭迹罢了!” 赵虎最后一句话,可谓是极致诛心。稍有些头脑的微一琢磨,便不难猜出其话中所指。 牛二一下陷入了狂怒。 “姓赵的,你这话是几个意思?是说这个窃贼是老子杀的吧?好!好!好!你特娘的不就是想进去验尸吗?老子让你俩去!” “小陈子!” 牛二蓦然甩头,双眼狠狠瞪向陈阳。 “你爹当年就是我手下狱卒,今早老子也是看在这份儿香火情上,才放了你一马,你可千万要秉!公!验!尸!啊!”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威胁语气扑面而至。 震慑完陈阳,牛二又缓缓回头,双眼阴恻恻看向赵虎。 “姓赵的,老子这次给你验尸的机会!若小陈子验出那人真是被人所杀,老子便将自己这条命给你!可若是验出那人另有死因,老子也好教教你今后怎生做人!” 其实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再说也没什么意思了。 牛二当先一步转身带路,赵虎同时阴着脸紧紧跟上。 至于走在最后的陈阳则最为轻松。 因为不论验尸结果为何,都与他陈某人无丝毫关系。要是有人怀疑验尸结果,大不了请人再验就是。 另外,他昨晚刚刚踏身武道,心胸和眼界远非以往可比。牛二和赵虎,不过区区两个普通衙役罢了,早已不再被他放在心上。 他此刻纠结的唯有一点。 牛二方才说前身的父亲也曾是此间狱卒。若是没有记错,“老爹”当年被牛二欺负的,貌似挺惨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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