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远处,突有凌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其间还夹杂阵阵呼喝,显是来人极为慌乱。 陈阳对此毫无意外。 想他与洪九等人在此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若锦衣卫再不给点儿反应,那就太白瞎诏狱的名头了。 可陈阳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慌张。锦衣卫冲入这里,本就是不可避免之事。他如今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设法将这里的场面给糊弄过去罢了。 思绪一动,立刻计上心来。 陈阳低头,瞅见洪九手里依旧攥着暴雨梨花针的机关盒子。 他伸手将盒子摄来,打开盒盖,从里面小心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毒针扎进了自己的肩膀! 肩膀上扎针处,迅速泛起一阵酸麻。这股酸麻感来势汹汹,顷刻间便游遍陈阳全身,令他浑身冷汗直冒,脸色苍白,气息迅速衰弱了下去。 当然了,毒针有此效果,乃是陈阳刻意为之。甚至为了让毒针效果发挥到最大,他还刻意运起龟息功配合了一下。否则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只需内气稍一运转,便能将毒素尽数排空。 到了最后,陈阳估摸着自己的惨状应该装得很逼真了,才往地上一靠,摆出了一副昏迷模样。 同时力聚双耳,严密监听着周遭动静…… 诏狱,乙字号区域入口处。 一群面容凶悍的锦衣卫在几名锦衣卫千户的带领下,脚步慌张闯入这里。 对入口处的几具狱卒尸体,他们只是匆匆一瞥便不管不顾,只是加快脚步冲入牢内。 抵达乙一号监牢,觑见牢里张文远依旧安在,几名千户提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一半。 一个千户施展身法奔入牢内,伸出手指探视张文远脖颈。 “嗯?竟然只是昏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向几名同僚的目光里有庆幸,更有毫不掩饰的意外。 “战斗地点不在这里,还在里头!” 另一位千户扫视过四周,立刻作出判断。 尔后,几名千户迅速分功。一些负责将张文远运往他处,一些负责继续探索监牢,以查清今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监牢廊道深处,有迅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到脚步声渐渐顿止,发生于这里的战斗痕迹便不可避免的展示在一众锦衣卫眼前。 在一位千户的调度下,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起这里的残砖剩瓦。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发生于这里的战斗便也掀起了冰山一角。 无奈的是,尸体可不会说话,所以一班锦衣卫操劳半晌,始终没有明显的突破。 “咦?这人还有气!这人还活着!” 角落处,几名锦衣卫发现了一名狱卒的尸体,搬运途中,其中一名旗官怀着试试看的心思,将手探向“尸体”鼻端,然后便不自禁的大叫起来。 叫声引得其他锦衣卫蜂拥而至。一名千户将挡路的几个下属一一踢开,伸手一把握住“尸体”脉门。 “是中了毒!快取九花玉露丸来!” 随着一枚泛着奇香的药丸塞入嘴里,再加上那千户在旁渡送内气。不久,“昏死”的年轻狱卒终于幽幽醒转。 因为刚醒,神志还不清晰,所以狱卒看上去有些呆呆愣愣。可聚于他身边的锦衣卫们可不管这么多。 刚刚渡送过内气的那个千户,抬手便是一逼兜呼在狱卒脸上,同时嘴里大声喝问道:“小子,快特么告诉老子这里发生了什么?” ‘艹!你特么敢打我,信不信老子分分钟灭了你丫的!’ 平白挨了一逼兜,陈阳心里腾地一下就冒了邪火。所幸,他还知道眼下处境,于是便咬咬牙将这番怒意硬生生压下。 同时心里不断暗示:演员的自我修养,演员的自我修养…… 众人瞩目中,年轻的狱卒挣扎坐起身来,他看到了距自己不远的洪九,突然指着洪九尸体,言辞激动地喊道:“是他,是洪九!是洪九将那些江湖人带进来的!” “是洪九?哼!果然是出了内鬼。快好好给我们说说,今晚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遵……遵命,千户大人,今晚,小人本来和狗剩他们一道监守乙区监牢入口,不想半夜洪九突然到访,言说想请我们几个吃酒……小人严守监牢入口,死活不肯给洪九开门,不想那洪九突然发难,还带着几个江湖高手闯入了牢内!” “守门的几个弟兄,都被那些高手给杀了。只有小的一人逃到了这里,却也不幸被洪九追上。对了!洪九手上有暗器!我就是被他那暗器所伤,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阳一番叙述,明显没有解开锦衣卫众人的疑惑。 那名千户揪住陈阳衣领,把他举到自己眼前,牙呲目裂问道:“这里明显发生过一场大战!这几个江湖贼寇明显死于绝顶高手手中,你竟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人没见到什么绝顶高手,什么都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千户手中,年轻的狱卒声线哽咽,闻者揪心,演技相当在线。 一名身穿黑色吏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从人群中快步跑出。陈阳眼角余光扫过,认出此人正是掌管诏狱的司狱,夏侯天。 夏侯天先是瞟了眼在千户手中无助如小鸡的年轻狱卒,继而躬身行礼道:“李千户,这小家伙是诏狱今年新进的狱卒,本为永平县衙役,身世清白。来到诏狱后颇为任劳任怨,为人也算憨厚,当不敢欺瞒李千户。再者,绝顶高手来去无踪,哪是他这样一个小小狱卒所能察觉的?” 语气略微一顿后,夏侯天上前半步挨近那名千户,压低语调继续道:“当时这小子进诏狱,可是王千户特意打过招呼的。” 夏侯天最后一句话说完,李千户眼里精光闪烁,也不知在权衡什么。m.biqubao.com 然后,他便将陈阳一把丢到地下,目光扫视左右下属。 “今夜,指挥使大人安排我等监守人犯。咱们只知在诏狱外围加强防护,却疏忽了监狱内部,这全都是我等的失职!眼下所幸人犯无碍,可咱们也有必要查清今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下属们轰然应诺后,李千户低眼扫向陈阳。 “至于这小子,暂且先押下去,严加看管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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