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府一间酒馆内,许是喝多了酒,几个身穿锦服的公子哥儿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大了起来。 初时,这几人尚能维持住往日涵养,说话嗓门虽然渐大,但引经据典下,还能显露几分文人风采。 可当他们将话题引向赵飞燕和尚书婉两个大家身上时,场面登时就变得有些失控了起来。 一个肥胖公子拍案而起,言说赵飞燕赵大家舞技超群,一手胡旋舞堪称大梁一绝,远非只会弹琴吹箫的尚书婉可比。 另外两名公子却是当场反驳,直言音律本就是高雅之物,尚大家更是他们心头至爱,绝不容许他人对其有丝毫亵渎。 几句话不对付,几个公子哥儿便分成两派,撸起袖子、唾沫乱飞地高声吵了起来。 站在柜台后的店家和小二看着他们的华贵服饰,虽有满面愁容却也不敢上前劝解。 酒馆角落处,陈阳不像其他顾客那般怕殃及池鱼、早早结账走人,而是嘴角含笑,权当眼前这幕是一场下饭良剧。 这些公子们不知道,他们嘴里争来争去、恨不得为其身先士卒的两个白月光,实则不过是供别人随意驱使的可怜人儿罢了…… 时间退回到五个月前…… 那一日,陈阳自定下接触神秘修士的计划后,便开始依计行事。 他先是利用从曹正淳处得来的上奏渠道,将神秘人的相关信息上报给景隆帝。 在报奏中,陈阳模仿着曹正淳的口吻,将神秘人的玄妙手段详尽描述。 果然,景隆帝知晓后大为意动。虽然在此过程中,曹正淳因无故“失踪”而无法对这份密奏当面对质,可这却并不妨碍景隆帝对寻仙问道的渴望。因为陈阳在密奏报上去的第二天,便看到宫中有人秘密出来,一路驱马狂奔,径直奔向了大梁滇州的云罗府。 在云罗府一座大山中,那人按照密奏上的讯息,顺利找到了神秘人藏身的山谷。他见到了谷中那间房屋,看到屋体结构浑然如一,表面没有丝毫的卯榫痕迹后……至此,便确认了这确实不是人间之物!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知晓了隐居在山谷中的人可能真的来历非凡后,仙奉卫可谓是倾巢而动。 虽然在此之前,上报密奏的曹正淳再未出现;虽然此事当中明显还藏有种种疑点。可在大梁景隆帝的亲自督导下,种种布置当即便以最快的速度铺展开来。 这五个月来,陈阳暗中跟踪仙奉卫,亲眼看着他们将一台台造型诡异的机关器具运往目标山谷,又亲眼看到他们在山谷四处小心布下各类陷阱。 同时,针对这神秘人极度好色的性子,又从其他州府召来了许多才貌双绝的女子。 而眼前这些公子哥儿口中争论不休的赵飞燕和尚书婉,恰恰正是这些女子中的其中之二…… 陈阳吃饱喝足,觑见酒馆内这场闹剧短时怕还结束不了。他渐渐感到无趣,于是便抛下几个铜板,自顾自走出了店外。 大街上,行人熙攘,大部分皆是来自他处的外乡人。他们口中时不时蹦出几声诸如“赵大家”、“尚大家”的名号,使得哪怕你是不明就里之人,也能很快得知最近这里来了不少绝色美女。 陈阳打着饱嗝,如同旁人一般沿街道前行。待他走至一处偏僻角落,确定四周无人后,便展开身法,迅速向城外大山奔去。 如今这座云罗府城,已被仙奉卫暗中掌控。陈阳每日都会来城里打探一番,待观察过仙奉卫的动静后,便即返回他在山中开辟的一处据点。 陈阳开辟的据点,距那神秘人隐居的山谷并不远,位于一片峭壁上的一窟洞穴中,位置十分隐蔽。 从洞穴居高临下远眺,陈阳可以清晰观览到发生在山谷中的一切。可位于山谷中的人想要发现他,则几乎不可能。 一路风驰电掣般疾行,遇山翻山,遇水涉水,最后再经过一番攀爬,陈阳终于顺利返回了洞穴之中。 到了今日,距他审尸张铁蛋已过五月,按理说那神秘人也该出现了。 陈阳跃入洞穴中,循着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运起龟息功,再扯过一些树枝遮掩好身形后,便趴在了洞穴口,遥遥看向山谷所在。 此时时间刚过午时,阳光透过微微泛黄的树叶射向山谷,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 空谷清幽,光点细碎,寂静异常。 陈阳在远处看着这片静谧,一颗心却是不自禁的提了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山谷中心处有座精致的庭院,庭院往北数十丈点缀有几颗巨石,而在庭院之南,则是一片不大的池塘。 此时在那些巨石之后,趴俯着数十名江湖高手,他们周身被藤枝遮掩,身躯在藤枝下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具尸体。 陈阳毫不怀疑这些人也有收敛气息的法门,若没有这等自信,想来他们也不敢埋伏于此。 同一时刻,在庭院南边的池塘内,也有道道人影在水下若隐若现。他们深厚的内气,足以支撑其在水中长久隐匿。 “难道那神秘人已经出现了?!” 看清谷中这帮仙奉卫的举动,一道灵光瞬间闪过陈阳的脑海。 往日里他观察这些皇室高手,他们在这谷中虽有埋伏,却远不及今日这般如临大敌、如履薄冰! “看来我今日入城,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过还好。瞧眼前情景,哥来得还不算晚……” 陈阳一边心中思忖着,一边更加小心地运转龟息功。同时提振精神,视线再不敢从山谷移向他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光渐渐西斜,暮色逐渐隐现。 某一刻,山谷东边的一片林地里,蓦地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材高大,相貌却极其普通。其眉毛稀疏,嘴唇狭薄,两只眼睛又细又长,内里闪烁两道淫光。目光落处,是他手上提着的两道曼妙倩影。 “张铁蛋第一次见到此人时,还只是一个十岁孩童。如今几十年过去,张铁蛋早已步入中年,没想到这神秘人的样貌竟基本未变!” “真不愧是修仙之人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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