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小屋中走出的。期间或有那名一气宗修士的怒骂,也有燕来阁小厮不加掩饰的嗤笑。可怒骂也好、嗤笑也罢,陈大审尸官都已有些记之不清。 总之,等他从懵懵懂懂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置身在了无渊城喧哗的街道上。身前,人流如织,热闹非凡;身后,名唤燕来阁的二层小楼门户紧闭,高冷无比。 先前进楼之时,陈阳满以为今日怕要以上等灵根震惊全场。可到了此刻他才知晓,原来自己的灵根资质,比起人家封悟先来都是差之远甚。 回想在小屋中的测试经过,陈阳此刻才算有些回过味儿来:那块测试石上绘有五色,所代表的,便是五种灵根属性。参与测试的修士触摸石头输入法力,五色石上有几种颜色亮起,便说明这个修士是几灵根资质,同时其灵根属性也能顺便得知。 而陈阳五色皆亮,资质自然便是五灵根了! 在修仙界,五灵根也被修士们调侃为“无灵根”。这等资质不是接近凡人,而是就是凡人! 须知天地分阴阳,阴阳蕴五行。五行之力,融于天地万事万物。 人类作为公认的万物之长,体内自然也充斥着五行之力,从而便也导致人之灵根,分为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 可寻常人身上五行灵根掺杂,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之力不相伯仲,这是很难修行的,甚至连修行的第一步——感悟天地灵气都做不到。即便其侥幸进入修仙界,修行速度也是奇慢无比,平白浪费寿命和资源。 这最后一句话,专指那些妄图通过武道踏上仙途的凡间武者。而很显然,陈阳之前在小屋里的表现,已被那个一气宗修士当成了这种人。 所以要想踏入仙道,你身上的灵根属性越少越好。这里说的灵根属性少,并不是指你身上缺少某些五行之力,而是你身上某些五行之力的占比,要远远大于其它的五行之力。 其实修仙界发展到现在,各修仙门派对灵根属性早有定论。他们将表现出的单一属性灵根称为天灵根,将二属性的五行灵根称为地灵根,拥有三种五行之力的灵根,自然便是三灵根了。 拥有三灵根以上资质的修士,皆可顺利修行。尤其是那些天灵根和地灵根修士,不但感应天地灵气更快、修行效率更高;他们的悟性通常也是极佳,可以悟透高深的功法和法术。像这种资质的修士,一经被修仙门派发现,大多都会毫不犹豫地收入门墙。 至于四灵根及其以下资质的修士,修仙门派一般是看不上的。而这些人或是凭借机缘或是依靠武道成为修士后,也会发现修行之路艰难,前路坎坷。无数次的碰壁后,他们中的许多人会默默回归俗世,化为一世凡人。 脑中回忆着关于灵根的知识,陈阳心中虽有遗憾,却已不再气馁。 没错,他的灵根资质是差,单凭五灵根,就连修仙界的边儿都摸不到。 但他还有审尸官堂啊! 凭借着审尸,他能于短短一年间,从一个身体孱弱的衙役变成先天境武者! 如今,审尸官堂明显对修士也有用,那他就未来可期! 关于审尸官堂的位格,陈阳已升不起丝毫探究的兴趣,反正只需知道这玩意儿“恐怖如斯”就够了! 天上日头渐烈,就像陈阳此刻正在重新恢复的信心。他昂首挺身,回眸微瞟一眼高冷的燕来阁。 今日你对老子爱答不理,明日老子定叫你高攀不起。 他认为这个道理,在修仙界应该同样适用。 …… 无渊城南郊百里外有一处山谷,山谷不大,常年笼罩一层云雾。 似这等叫人不辨东西的场所,寻常百姓们一般皆是敬而远之。可这却并不妨碍山谷周边常常有人出入,看他们习以为常的神色,显然并未将这层惑人的雾瘴看在眼里。 大约是中午时分,陈阳终于从无渊城南门出来,循着封悟先以往的经历,来到了这处山谷跟前。 寻了个隐秘场所,陈阳躲于暗处,默默观察山谷周围。虽说在封悟先记忆里,这处山谷便是那刘姓修行家族的所在,在这山谷深处,据说还藏有一条玄级灵脉。 可陈阳初来乍到修仙界,自当秉持小心谨慎的行事法则。修仙界底层自古弱肉强食、竞争激烈,谁知道这几十年过去,这座山谷到底还姓不姓刘了…… 就这样暗中观察了有五六天,陈阳并未发现谷内有丝毫异常发生,一切都与封悟先记忆里一般无二。 这日,陈阳觑见谷中又有人从雾气中走出,他心中一动,旋即便暗暗跟了上去。 这个被陈阳跟踪之人,身上并无法力波动的迹象,明显是凡人一个。像这种人,陈阳这几日已是见多了。若他估计不错,这些皆是附庸于刘家、外出采办的仆人一类。 等到那人路经一条偏僻山道,陈阳化身为一名山匪突然跳将出来,拦住了其去路。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通行行话过后,谷中出来的仆人先是一呆,继而便是面现怒色。 “好一个不长眼的蟊贼,也不打听打听老子主人家是哪个,竟劫到我刘家头上了!” “刘家?哪个刘家?” 眼前劫匪,明显不是个初入行的雏儿。于是仆人心里也就有了底,脸上顿时就扯高气扬起来。 “说起我们刘家,定要吓破你小子的狗胆!我们刘家世代居于此处,已愈六百年。家中强者无数,单是武道先天宗师,就不知有多少个。更不必说我们刘家的老家主刘能,据说已寿近三百。不但在这沁水国武林威仪无双,便是这沁水皇室,也得奉为座上之宾……” 这人啊,一般都有个通病,口中牛逼一吹,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住嘴的。 等到这仆人从一连串吹嘘中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劫道的蟊贼?唯有冰凉的北风,变得愈发猛烈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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