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失重加眩晕感过后,陈阳感到脚下一实,刷地睁开了双眼。 与他想象中不同,眼前所见,并无乱阵之外五行之色杂糅流转的瑰丽场景,赫然是一片再平凡不过的山地。 目之所及处,天空昏黄、地面暗黄,广袤的土地上碎石遍布,竟无一丝绿意。 一股泛着硫磺气味的山风拂面而过,更为此间天地添加了一丝寂寥。 陈阳身侧,名唤丁胜的散修口中喃喃,“原来乱阵中竟是这般景象,看上去也不是太危险的样子。就是不知其他人是否也来到了这里,若是大家合兵一处,倒也不愁找不到此阵的阵眼……” “哈哈哈,你这蠢货就别犯傻了!这座乱阵的本体是五行颠倒阵,听名字便知此阵变幻莫测。别看其他人入阵时离我们不远,可经过阵法变幻,他们早就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 此刻,经过初始的不适,五名散修及两名刘家修士已渐渐恢复了身上元气。 名唤吴广的散修见丁胜言语幼稚,忍不住出言讥讽。他先是指出在此阵中不可能遇到其他人,言到末了,却是目光阴冷地看向了两名刘家修士——刘元和沈冰瑶。 “二位,此刻你刘家长辈不在,有些话吴某便就直说了。刘长老之前声称此次专为解救暨阳百姓而来,呵呵呵,说实话,就算这事为真,可暨阳城的生死与我等散修何干?” 吴广说出这番话时,慧痴和尚双手合十、闭目诵念真言。看上去形态粗鲁的王彪眼睛微眯,也看不出其心中所想。陈阳则是负手而立、抬眼望天,同样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唯有最开始说话的丁胜微微颔首,似对吴广的言论很是认同。 吴广眼里闪过一丝愠怒,显然是对另外三名散修的表现很是不满。不过此刻并非追究这个的时候,因为刘元略带平淡的声音已是响起。 “这样子……那好吧,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吴广的嗓音蓦地提高,“哈哈,别以为我等不知。三长老和西门供奉守在阵外,不就是怕我等散修临阵逃逸么!确实!若在法阵之外,吴某万万不敢造次。可此刻咱们已是置身阵法之中,老子若待在此地不走,你们刘家能拿老子怎地?!” “那个……吴道友,咱们身上,可还有刘家下得噬心虫卵呢……” 一旁的丁胜弱弱开口,似是好心提醒了吴广一句。不想吴广却陡然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丁道友,刘厉也说过噬心虫卵三天后才会孵化。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早就有人完成这次任务了!咱们只要待在此地不走,最起码安全无虞。你也不必担心刘家知晓此间之事,只需我等五人团结一心……” 说到这里,吴广看向刘、沈二人的目光中渐渐泛起一股杀意。只是,不等他将这股杀意落到实处,蓦然间,他就感到肚子一阵剧痛! 这种疼痛来得突兀且又强烈,哪怕他有练气六层修为,也不能压制其万一。 很快,吴广就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儿。他狰狞着脸向陈阳艰难爬去,盼着“王典道友”出手为他减轻痛苦。 却是不想,未及靠近“王典”,其人竟是默默后退了两步。 心头惊愕间,吴广察觉“王典”目光有异,便忍着剧痛顺其视线望去。正看到不远处的刘元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枚玉符。 只见刘元手持玉符,双眸阴冷地看向吴广。待看到吴广脸色大变,便于一声冷笑后,狠狠捏碎了手中玉符。 “嗷!!!” 随着玉符碎裂,吴广口中也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嚎。 众人眼中,就见吴广本是平坦的肚腹处蓦地一下膨胀如球!那球体在体型爆涨的过程中也在不断蠕动!蠕动向腰身,撑裂皮肉!蠕动向胸膛,挤断肋骨! 到了最后,这颗肉球在吴广的左胸处停了下来,体型如婴儿般不再胀大,动作也渐趋停止。 唯有声声咀嚼肉骨的声响闷闷传出。 话说到了此刻,吴广仰躺于地,形容枯槁如皮包骨,充血的双目也大大睁开,已是气若游丝。 但他经受的痛苦显然还未结束。 某一刻,许是吃饱了心脏血肉,那颗肉球竟是蓦地一下撑裂开来,有一条成人手臂大小、浑身布满黑毛的巨虫从烂肉里缓缓爬出! 巨虫爬出的那一刻,吴广本是干瘪的嘴巴再次大大张开。他已是无法发声,可是大痛无音,围观的众人单是看其临死前的表情,便忍不住泛起感同身受的战栗。 散修丁胜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猛地冲向黑毛覆体、看不清具体模样的巨虫,挥手甩出几颗火球,同时双脚发力,在巨虫身上拼命踩踏。 数息时间过后,虫子在丁胜的蹂躏下已变成了一滩肉泥。可丁胜却似毫无所觉,依旧在不停地踩,不停地踩。仿佛唯有这样,才能防止自己体内的虫卵提前孵化。 不远处,刘元面无表情地轻咳一声。 这道声音入耳,正在疯狂踩踏的丁胜身体又是一颤。他停下动作,看向刘元,游离的目光慢慢聚集,从中透出强烈的恐惧。 “对!对!咱们的任务是寻找法阵阵眼。我……我这就去探路,这就去探路……” 一边低声呢喃着,丁胜一边跃起身形,就要当先朝前方奔去。 正在这时,远方山地处突然刮来一股泛着金芒的旋风。 若是在之前,察觉到旋风诡异,以散修之谨慎,丁胜一定会提前避开。 可他此刻却是低着脑袋一头闯入。 旋风拂体而过,金芒之内陡然添加了丝丝血色。站在远处的五名修士见此一幕,连忙闪身为旋风让开道路。 等到他们站稳身形,回首观望,只见在旋风途径处,已多了一具破烂无比的残尸。 那具残尸,自然便是丁胜了。 “王道友,你这是干甚?” 一阵无言中,慧痴和尚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另外三人纷纷侧目。 在他们眼中,只见那个修为只有练气三层的王典,此刻正一步步朝躺在地上的吴广走去。 “大家好歹相识一场,大师也知王某医者仁心,见不得道友曝尸荒野。就让在下,帮他俩收收尸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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