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触及墨绿雾团之际,便有画面在陈阳眼前流转不休。 这些画面从孙廷在江夏镇死后接续,陈阳一见此幕,当即便提起了精神…… 还是在那间花烛映印的洞房内,众行尸刚刚将孙廷分尸完毕,便陡然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纷纷顿止了身上动作。 而后,所有行尸的身体蓦然爆开,化为了一团团的血雾。 血雾中心处,有大小不一的肉团载沉载浮——陈阳看到此幕心头一动,立马猜出这些肉团怕不是都属于孙廷所有? 在他心生恍然间,画面中的所有肉块已开始重新聚合,同时又有诡异的墨绿雾气从屋子各个角落溢出,宛若乳鸟投怀般融入到了所有血肉之内。 短短数息之间,这些血肉便重新聚合成了孙廷的模样! “重生”之后,孙廷并未返回姜国孙家,而是将太爷爷孙兴的遗骸直接丢弃不顾,自己则重新回到了一气宗。 在一气宗内,靠着几个孙兴故旧运作,他成功混入了外门墓地成了一个守墓人。 当时的外门墓地墓守正是崔刚。因孙廷人乖嘴甜,结果没几日二人便其乐融融打成了一片。 那一日,孙廷料定崔刚夜里要去墓地巡视,便从自己手上拔下一根手指。 手指蠕动间,变为了一条肉嘟嘟的毛虫。孙廷趁崔刚不备,将毛虫放入了崔刚房内,结果当天晚上,崔刚便依其意愿撒手人寰…… 接下来的十年间,发生在崔刚身上的事情又接连发生在了林之语和侯健身上…… 除尽墓地墓守后,孙廷虽名为守墓人,实则却已将一气宗外门墓地偷偷掌控。 十年间,他利用职务便利偷偷挖掘一气宗弟子尸体炼尸,靠着某种诡异的敛气法门,竟始终未曾暴露分毫。 直到那一日,他遇上了陈阳…… 犹如浏览走马灯般,孙廷近十年的经历很快便被陈阳尽数看完。 只是,缺失的经历虽然拼凑完整,但隐于孙廷背后的神秘却始终未露端倪。 “这团墨绿色的雾气,究竟是什么来历?其不但能令碎尸重组,貌似还拥有一种极强的隐匿能力,连元婴老怪都察觉不到它的气息……” 心头疑窦丛生间,眼前这团墨绿雾球像是终于受不了周遭灰雾的压力般,竟是蓦地爆散开来。 其颜色迅速变得灰白,逐渐在审尸大堂中逸散凋零。 可与此同时,还有数幅画面在衰败的雾气里一闪而逝! 陈阳见此眸光一亮,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将神识向那些画面探去…… 那是一座高不见顶的酷寒雪山,冷幽孤寂、空间冻裂。 雪山之顶有一孔方圆几达百里的巨大洞穴。洞口朝上,势若吞天。 洞穴边缘处,每隔里许远便有一条数丈粗的蓝色锁链。数万条巨大锁链起始于洞穴边缘,汇聚于洞穴中心。 而在洞穴正中位置,一条长约百丈的墨绿色手臂孤傲悬浮,其上缠绕着的,自然便是那些蓝色巨索了。 “这难道是……某种封印?!” 审尸大堂内,心头隐有明悟的陈阳喃喃自语,对那股墨绿色的雾气终于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不等他将思维进一步延伸,眼前的画面便突然改变…… 这一次,出现在陈阳面前的是一座高大火山,火山表面缭绕着一种诡异的紫色火焰,紫焰火舌探处,连空间都隐现裂纹…… 火山之上,同样有一窟洞穴。这窟洞穴的模样,除其颜色归属火红外,其余一切皆与之前看过的雪山类似。 在火山洞穴的中心处,同样有一条百丈之巨的墨绿手臂被封印着。封印手臂的赤红锁链上常年有紫火缠绕,陈阳感受紫火威势,发现这火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阳的视线时时转换——他曾在无尽深渊里看到两条被冥河镇压着的巨大双腿,也曾在万载冰川里看到一具被冻在玄冰里的伟岸躯干。 当审尸大堂里的墨绿雾气即将消散之际,陈阳看到了最后一副画面。 那是一处语言难以名状的所在,望之像是一片雾海! 雾海中心,数千里的黑洞旋涡缓缓转动,而在旋涡中心处,一颗巨大的头颅紧闭双眼载沉载浮。 若没有之前的画面打底,单以头颅上那一张安详的面庞来看,其人貌似正睡得正香。 可陈阳此刻却知,这名不知身份的恐怖存在眼下只是被封印着罢了。 忍着心悸打量头颅片刻后,陈阳便欲将意识从这副画面中脱出。却是不想,那被封印于旋涡中心的头颅却于此刻陡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怎样一双巨大的双眼啊!眼白之处几乎被血红浸满,中间墨绿色的瞳孔深邃无比,其跨过无数空间与陈阳对视,威势如狱、魔焰滔天! 这一刻,仿若时间都被冻结。陈阳的双眸被那两团巨大的墨绿紧紧攥紧,竟是不由自主地移动不得!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一眼万年的煎熬!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也在此时陡然揪紧了陈阳的心房!陈阳毫不怀疑,若非他此刻身在审尸大堂,单是这一眼的威压便能令他神魂崩溃! 幸运的是,随着墨绿雾气在审尸官堂里袅袅消散,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不过,就在陈阳感觉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之际,突有一道微弱的声音跨过重重关隘从那不知名的方向传来。 “道友灭我分身,你的气息,我记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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