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龙泉峰后山试剑台处,五十名被秘密召集的一气宗弟子陆续抵达这里。 这五十名弟子的修为个个不弱,几乎尽皆达到了练气圆满之境。其中更有一些气场强大之辈,比之外界的筑基真人也毫不逊色。 或许是因修行时间长久,这五十人中的绝大部分竟彼此相识。他们三五成群聚于一处,窃窃私语者有之、高声喧哗者有之,所谈论的话题,自然尽皆围绕着这次的秘境之行。 人群之中,有一相貌儒雅堪比读者老爷的年轻人,却与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独自站在试剑台角落,也不参与同门师兄弟们的讨论,只是流转眼眸,静静观察周遭。 话说自打拜入一气宗,陈阳便兢兢业业专营外门墓地墓守,少有与其他同门交流的机会。这次借秘境采药的契机,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参加宗门的集体活动。 “这位师兄看上去倒是面生的紧。” 这边厢,陈阳正专注于倾听别人交谈,不想旁侧突有人向他问候施礼。 陈阳应声转身,发现自己左侧位置正有一个面相憨厚的年轻人冲他双手抱拳,脸上挂笑。 陈阳不敢怠慢,连忙抬手回礼。 “在下陈阳,敢问师兄是?” “某家龙阳峰,王不离!” 报完了名号,这个叫王不离的龙阳峰弟子貌似极为洒脱,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陈师弟应是拜入宗门不久吧。” “师兄所言不错,陈某拜入一气宗堪堪两年有余。” “两年有余?!修为就达到了练气圆满!?”王不离脸上瞬间露出惊容,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出丑了,当即加话补救,“呃,师弟以前是散修吧?” “没错!入宗门前,陈某修为便达到了练气十二层。拜入宗门的这两年,在下修行也算勤勉,旬月前终于达到了练气圆满之境。” “散修出身修得练气圆满,想来师弟经历的艰辛该是不少,可惜,可惜啊……” 看着王不离得知自己散修出身后摇头嗟叹的模样,陈阳心头虽隐有所悟,但还是顺势问道:“陈某如今修为皆是自己苦修得来,不知师兄缘何叹陈某可惜?” “呵呵,陈师弟就不必和师兄绕弯子了。”面对陈阳的故作疑问,王不离一如之前般洒脱直接。 “陈师弟既然也参与了采药任务,便该知此项任务实在是凶险异常。你我有命进去,却极有可能无命出来!届时近百年道途毁于一旦,你说可惜不可惜?” 听着从这家伙嘴里冒出的抱怨话语,陈阳立刻反应过来他找自己搭讪的原因了——看来这王不离也与周围大部分人一样,参与这次采药任务也是赶鸭子上架。 是的!自打陈阳今日来到来到龙泉峰后,所听到的大部分言论,便是不满宗门安排,被强逼着参与秘境采药任务。 有鉴于一气宗在上次任务中损失惨重,使得门人弟子对这项任务都有了抵触心理。即便该任务有筑基丹作为奖励,也难以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 只是王不离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些人参与采药或许还只是受宗门所迫,可陈阳却完全是“咎由自取”。说到其中酸涩,陈大审尸官心中自是感觉尤甚。 不过就在陈阳嘴角扯出苦笑,准备随声附和一番的时候,王不离突然话锋突转,抬手指了指人群聚集的某处。 “陈师弟可识得那几人?” 顺着王不离指向,陈阳抬眼看去,便见那处方向有两男一女被簇拥在人群中央。 话说那三人的气质皆是绝佳,两个男子姿仪奇伟不说,剩下那个女修也是长得脱尘出俗,俱是扔人堆里也难掩盖其光芒的存在。 其实对这三人,陈阳早就有所关注,撇开他们的气场外貌先不说,单就绣于白袍上的金色云边,便足有证明他们尊贵的身份。 “倒是叫王师兄见笑了,陈某孤陋寡闻,对宗门真传弟子并不熟悉,不识不识啊。” 对于陈阳的坦诚,王不离倒是毫不意外。他扯扯陈阳衣袖,叫两人离着人群中心更远了一些,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陈师弟啊,那三人皆是宗门真传弟子。两名男师兄中,个子稍高些的是玄宙,另一人是玄霆,他们的师父俱是金丹真君。而那名玄雨师姐则更厉害,乃是掌门云阳真君的入室弟子……” 耳听着王不离在一侧喋喋不休介绍,再看着远处三位真传脸上不时闪过的矜傲神情,陈阳突然插话问了一句: “宗门今次任务既然派出真传,想来是要决心洗刷上次任务中受到的耻辱了。” “谁说不是呢!”王不离接过话茬儿,语气酸溜溜地回复道:“且不说真传弟子所修行的功法皆是镇宗秘术,单是他们使用的法器,就远远超出了咱们的想象。陈师弟你有所不知……” 这边厢,王不离方欲就真传弟子的法器展开吹嘘,却突见远处人群中,三名真传中个头最高的玄宙腾空而起跃离地面。 玄宙飘于人群头顶约两丈高处,眸光挨个儿扫过人群,眼里神光湛湛、凛然有威。 “诸位师弟、师妹,在下千竹峰玄宙!想来对采药任务的重要性,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吧。另外,在下也知你们中有些人知晓了宗门在上次任务中受到的挫折。没错,二十年前咱们一气宗确实是吃了个暗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宗门今次派我们三名真传加入任务,就是要为大家保驾护航。诸位待会儿进入秘境后,不管现身于哪个地方,请务必尽快赶至秘境中心的坤元宫处集合。” “至于汇合的原由么,一来是因经过一千多年的采摘,秘境其它地方的灵参已近乎绝迹;二来则是咱们需兵合一处,抵御魔道宗门的偷袭绝杀。在下于此先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不听安排,只知一味消极怠工或明哲保身,待其出了秘境,在下定要叫他为自己的行动感到后悔!” 玄宙一番话刚刚说尽,试剑台东侧边缘处,便有几道沛然气息接连闪现。 陈阳立刻知道,这是激活传送法阵的真君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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