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法将筑基丹从丹炉摄出,丹丸入手尚有余温,光华内敛、沉如铅汞。至此,陈阳心头的那缕喜色再难压抑,登时笑出声来。 周遭数百灵参看到“魔王”这种表现,也是莫名地齐齐松了口气,似乎自己已然从死亡边缘逃得一命似的。 陈阳将三颗筑基丹小心置于一旁,又从储物袋取出培元丹服用,以弥补炼丹损耗。 一番调息后,身上法力尽复,心境也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此刻天时地利皆备,自身状态绝佳,若不筑基,更待何时? 张口一吸,一枚筑基丹应声射入陈阳口中。 别看此丹在手里坚若金石,却不想竟是入口即化! 筑基丹化作一团药液,在口中左突右冲宛若调皮活物。 陈阳不敢怠慢,当即调运法力将其包裹吞入腹中,同时运转审尸得到的一门筑基功法。 以往运转这门功法时,每每法力行至丹田处,便会受到莫名阻碍难以成行。就像是一个越狱的囚徒,被石墙重瓦死死挡住,逃生无路徒生奈何之感。 可是这次,当筑基丹所化药液融入身体,登时化为一道磅礴伟力。这份伟力一分为二,一者汇入丹田固本培元,预防可能引发的脉窍损伤。 一者则化入周身法力,助推着功法运行登时速度大涨! 陈阳丹田处,磅礴法力于此汇合,并朝着那道神秘阻碍汹涌冲去。 就像是囚徒终于得到了越狱工具,这一次的法力运转势不可当,以往的许多困顿之处皆顺势而降。 直到—— “砰!” 审尸官体内,陡传一声诡异闷响。而他也从入定状态瞬间惊醒,感觉腹下疼痛难忍。 直到这股剧烈痛感稍稍缓解,陈阳才有暇探查自身状况。 显而易见,这次筑基是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么……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修仙资质太差,所遇瓶颈也比常人更难突破……” 还是拿越狱来作比喻。修士筑基,犹如困在囚牢的犯人尝试越狱。 对那些灵根资质优秀者,越狱时的阻碍无非就是一堵木墙,吃上几颗筑基丹也就将那墙给推倒了。 甚至当灵根资质高到一定程度,例如天灵根之类,“越狱”时或许连墙壁都无!境界突破得自然而然,或许一觉醒来即成真人! 奈何这种好事儿,对陈阳这种五灵根修士来说也就只能想想。 “呵!若说别的修士的筑基阻碍是木墙、纸墙,那哥的起码都是石墙,甚至铁墙!而筑基丹于我,则好比是一只汤匙、一条铁楸。我欲成真人,便只能靠它们来将‘墙壁’一点点凿穿,一点点挖通……” 显而易见,区区一颗筑基丹,是无法助他突破境界的。 有感于此,陈阳不禁放眼远望,看向周边药田。 药田之内,数百棵灵参睁着懵懂双眸与这道视线对视,本已放下的担忧不知怎地又狠狠提起。 想来若它们会发声,此刻怕已是哀鸿遍野、泣泪成洪了吧。 …… 修行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 一个多月后,还是在这片药田边缘,陈阳盘膝闭眼,身躯一动不动。 他此刻的姿势,与月余前简直是一般无二,若非药田内的千年灵参少了大半,别人都会以为他这月余间一直未动弹过呢。 有着六爻弥天阵遮掩,陈大审尸官一点不虞外人闯入这片空间。这一个多月来,他心无外物,一心只专注于干两件事。 炼丹,以及筑基! 不过从他眼下姿态来看,炼丹已是暂告段落,貌似又在尝试筑基。 身侧药田内,残余的数十棵灵参双目无神、脸若死灰。这一个月来,它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兄弟姐妹被这魔王抓取,当着它们的面扔进那个火炉,最后残躯不存,只余黑灰! 试问世间事之残忍,可有超乎其右者? 不过,灵参们虽然悲恸,却也只能无奈等死。参类生长千余年,才能堪堪诞出灵智,唯有寿过三千,才有可能明悟土遁之法。 按理说这片空间隐秘,它们完全有可能蜕变为妖,可惜的是,这魔王出现的太过意外,手段也太过酷烈,轻而易举便截断了它们的化妖幻想。 周遭气氛太过压抑,临死前,好想再吹吹风啊…… “呼——呼——” 或许真有那莫名存在听取了众灵参的心声,药田周边,一时竟真响起了风声。 灵参们感受着阵阵清爽拂过参躯,精神齐齐一震,死寂的双眸不住转动,尝试着寻找风声来源。 可当它们真找到那处风源后,心头却再次变得惊愕了——因为这阵阵轻风并不是从药田外吹来,而是源于盘坐在田边的恐惧大魔王! 众灵参眼中,但见此时的魔王正襟危坐,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漠无情的模样。 他的身躯虽然没动,却将周遭灵气层层牵引。 灵气凝集成旋涡,绕着魔王快速转动,而四面八方的轻风,也正是由此而来。 随着时间流逝,魔王身周的灵气涡旋转动地越来越快。本该无形的灵气显出影迹,层层叠叠聚成雾团,使得魔王身躯若隐若现。 到了这个时候,盘旋在药田各处的风,已是变得极大了。而灵参们的五官也已尽皆变成了苦色——因为若让这大风再持续一会儿,不用魔王出手,它们就会提起去和死去的同胞团聚。 幸运的是,至此危急关头,田边的灵气涡旋中陡传一声大喝! 大喝声中,无尽灵气被那道盘坐的身影大口吸尽。狂风消弭的刹那,灵参们似还听到了一声细微音响。 那声音清冽干脆,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也正是在它们疑惑寻找时,盘坐在药田边、长久未动的魔王突然睁开了双眼。 其眼眸神光褶褶,身上气息也不知为何变得沉凝深厚,宛若重生了一般! 是的!这魔王的样貌并未改变,但在此刻的灵参们眼中,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道说不出是振奋还是愁苦的唏嘘,从魔王嘴里缓缓叹出。 “没想到区区一场筑基,就耗去了哥一百六十八颗筑基丹!那日后结丹、凝婴时,又该若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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