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又落起了小雨。 “我们过于执着于事件的还原和受害者的尸检,忘记了现场的排查。”心烦意乱的李淇上下摆弄着汽车空调,“五点了,又堵车了。” “唉,”我只好跟着叹气,“一般刑事侦查或者现场排查的工作离不开凶手作案时留下的痕迹和撤离现场时的踪迹,后续的调查也离不开身份的锁定和落实抓捕。” “问题也就出在这,”车子缓慢得行驶在高架上,“她留下的东西其实按理说不少,完全足以我们锁定她的身份。但撤离时的途径的确是太离谱了!而且本身的实力也确实超强,我们很难真的抓捕她,只能通过一个又一个的死者还原事件,看看机会吧!” “现在我们与赵珑的接触频率比两周前提高了很多,如果她每次作案后撤离现场,会是什么途径?”李淇放下手,将空调停在一个正对脖颈的位置。 “主要是还...没能完全得知赵珑的能力,”这个问题问得我猝不及防,“很难说吧...” “她就是特别能弹跳不是吗?”李淇说,“你和她碰撞过好几次。” “其他素质也很高,”琢磨琢磨,“如果赵珑真的要脱离现场的话,谢易,何冬,黄一行,卢义,利利逊等之类的密室杀人... 屋顶间的弹跳虽然可以避开很多追查但是,也会留下痕迹。” “理论上可以通过痕迹追到人?”李淇追问我。 “现实中哪怕是在街道上逃窜,也很难彻底定位,更何况飞檐走壁?”我说的这也是大实话。 “你该说,更何况,这个月,一直落雨。”李淇冷笑一声,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这也是事实,即使我们想,也难做——雨水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 难道老天爷,在帮赵珑吗?她的杀戮,难道是默许的吗? 这一切,会是注定吗? ... 堵车也堵到了市殡仪馆。 殡仪馆地上一层,地下三层,最下面一层就是火葬场。 “唉,”李淇下车后好好得伸了个懒腰,“一觉醒来,又要投胎!” “嘿,你这嘴怎么这么晦气呢?”我笑了,“大小姐的投胎还不好?又是这么有钱的家庭,又是美国留学,又是想来警队实习就这么实习。要我是你,我就盼着自己长命百岁。” “江信啊,”李淇反而一脸严肃,“说到美国,我就想到董莉。” “是我让她上飞机的事吗?”我猜是要说这个。 “江信啊,你是真的纯纯大傻逼吧! 董莉昨天才和这帮人不清不楚,你随便给她扣个嫌疑,人不就留下来了吗!” “我也是再三考虑过的,”面对李淇的指责,我表示理解,“留在这,我们无证据的情况下最多扣她多久?顶天算,送审检察院,也就扣37天。这一个多月里我们能做的很多事情是没有数的,一旦出来,她就得死。” “那你?不会真觉得她的生命比我们的调查重要吧?我在组里帮你说话是因为...” “虽然中美两国之间没有引渡条例,”我把我的直觉说出来,“但我觉得她其实一定会回来。这是我们‘男人的直觉’。” “江信,你有点保守了,”李淇继续挑我的毛病,“就像白晴死的时候一样,你将警员证堵在肥仔脸上,实际上这个时候你都下意识认为要有警员证才能堵脸,可见你是非常...唉,你这个人。” 李淇摇头,一副我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那我们留她下来,还不如尽力去保凯明康然!白晴已经死了,就在我们两个警察面前,他知道我们在那,他们敢在警察面前这样杀人!毫不遮掩,甚至不逃避抓捕。比死神都狂!” “呵!”李淇一把手拍在引擎盖上,“可见现在连我们自己也不相信警队有实力控制市内的情况。” “也不...全是...白简我们不是带回来了,我们有实力...” “白简...”说到白简,李淇迟疑了一下,“他真的不可信,韦空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也是个问题,七天,说好的七天,刚刚好回来,一切都不太正常。珠海,澳门,缅甸,法国,美国...我们不能每次都像调查凯七那样违规跨区域执法,珠海省内还好,澳门是特别行政区,韦空的操作,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能全部合乎规矩...我们市是省会,地理上也在省中心,去哪都方便。但是国外就不好说了,中法是有引渡条例的,不然这么重要的宗教机构也不可能交给法国人管...” “美国,真的是个不可控的因素!现在又来了个缅甸的来电!”李淇索性屈腿坐在引擎盖上,委屈巴拉得越说越乱,“怎么这么麻烦啊!” “李淇,我们尽人事...”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听天命! ... 饭点的殡仪馆好像没几个工作人员,毕竟这里不太可能有饭堂——在死人旁边吃饭怕是老伙计才有的实力。 说来,我俩也饿得不行,今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就忙乎了一天。 “这个人的火化是谁负责的?” 我掏出谢易的照片,和我的证件。 “哦,”正好赶上这个穿着像司仪的男人出来要吃饭的样子,“江警官,这个男的叫...谢易,对吧?” 我俩点头。 “啊!这个人的葬礼就是我主持的!我叫徐旭强。”伸出手就要和我握手。 我是不介意和他握手的,秦牧的手比他脏多了。 “介意和我们说两句吗?”但我还是懒得和他套近乎,直接了当。 “啊...可以的可以的,诶我这一天天都规规矩的,咋回事啊?我这想犯事也没机会啊!”这个徐旭强说起话来一股东北口音,就是个头不怎么高。 “还有他的化妆师,火化师,殡导师...都在吧?叫出来,我们聊聊。”如果可以,当时星空方面在场的我都恨不得叫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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