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宣化门城门楼。 皇帝赵桓心情很好,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审阅劄子。 这时内侍进来禀报,说户部侍郎新任开封府尹邵溥求见。 “叫他进来。” 邵溥快步来到城门楼大殿躬身施礼。 赵桓放下手里劄子,瞧着他:“有事吗?” 邵溥恭敬的回答说道: “这些日子京城大雪不断,寒风刺骨,虽然有皇宫中送来了很多的帐篷,但是依旧有很多灾民没有分到帐篷,冻死在了寒风中。恳请陛下能拿出更多帐篷救助灾民。” 赵桓不由得心情沉重起来,之前战斗取胜带来的喜悦很快便消散,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处理。 他叹了口气说道: “不能完全指望帐篷,得想办法生火取暖。在空旷地方生起一堆堆的篝火,可以让很多人围着,至少不至于冻死。” 邵溥大喜,忙恭声道: “陛下这主意太好了,只是,城里的能烧的东西差不多都被灾民们生火烧掉了,现在城里木炭和木材都严重紧缺,找不到可以烧的东西了。 除非……” 邵溥欲言又止。 赵桓微笑道:“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 邵溥有些惶恐,躬身道: “臣觉得,是否可以拆掉衙门房舍的木头来生火取暖?等到金兵退走之后,再拨款重新修建衙门。” 赵桓笑了,说道:“你把衙门都拆了,官员到哪去办公去?” 邵溥有些尴尬,马上说道:“可以凑在一起,权宜之计,总不能拆百姓的房屋吧?” 赵桓摆手说道:“咱们不能够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你把衙门的房子拆了,生火给百姓,百姓倒是暖和了,可是这些朝廷官员只能在寒风中办公,那也不妥。 毕竟他们也是要为百姓解决事情的,凑在一堆也不成话。 这样吧,太上皇后不是有一座园林吗?叫什么来着?紫筠馆,对吧?” 邵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道:“紫筠馆里面倒是有大量的树木,只是那是太上皇后的园子,只怕太上皇后不答应。” 他其实把整个城里面,但凡有树木的地方都挨个想了一遍,当然也想到了紫筠馆,这是太上皇后的后花园。 太上皇后跟宋徽宗两人兴趣爱好有些差别。 太上皇喜欢太湖石之类的奇山怪石,而这位太上皇后则更喜欢花草树木,尤其是各种的珍奇树木。 她的紫筠馆便是栽满了各种珍稀树木,尤其是大热天,身在其中十分凉爽,鸟语花香别有洞天。 这园子也非常大,里面的树木如果都砍了,那最寒冷的这一个月基本上百姓取暖没问题,可以生起若干炉大火,灾民能够解决取暖问题活下来。 可是他不敢说,而现在皇帝赵桓却主动提出提到了紫筠馆,不由的又是高兴又是忐忑,却不敢接话。 赵桓说道:“派人去把紫筠馆的树木砍了,在城里各处空旷的地方点篝火,让灾民能够取暖保住性命,太上皇后如果有不同意见,让她来见朕,你们只管执行,有敢阻碍者直接拿下。” 邵溥大喜过望,连声答应,快步退走了,带着人去太上皇后的紫筠馆砍树去了。 赵桓接着批阅劄子。 忽然,有一份劄子引起了他的兴趣,正是关于这场大雪的,上劄子的是宰相何栗。 宰相何栗说,连日大雪,百姓很多冻死,于是上劄子请求罢黜他的宰相之职。 其实这是自古以来的一个惯例,或者说一个政治游戏。 但凡遇到天灾人祸,宰相往往会上书请求罢相,用来向上苍谢罪。 而多半皇帝是不允许的,这只是一个姿态,用来向上天表示忏悔,同时让灾民也觉得朝廷是想着他们的。 这次何栗也来了这一招,赵桓只好提笔在他的劄子上面批示几句话: 朕获承大统,惧德不类,以干阴阳之和,乃自去冬,距于今春,久阴常寒,霰雪不止。 罹此灾罚,斯民何辜!朕方仄席祗畏,图维厥咎,而卿等乃引责祈免,是彰朕之不德。 而重无以上承天心。古之明王遇灾而惧,则克己修省,以正厥德,不闻归罪大臣,以塞责文过。 卿其一德同心,夙夜启沃,以辅朕不逮,庶几消复,称朕意焉。姑体眷怀,少安厥位。所请宜不允。 这意思就是说,天灾人祸不是你宰相的过错,所以不许罢工。 写完扔到了一旁接着看。 紧接着又看到了一份劄子。 同样是因为大雪连绵,百姓冻死不少而请求罢相的另一个宰相张邦昌。 赵桓笑了,他正想找个什么理由把这未来的伪皇帝给弄下去,现在他居然也来这一套。 他恐怕是舍不得这宰相之位的,这不过是做做秀,表示一个态度罢了。 在他看来,皇帝一定会批复不许罢相的。 可是,他这是把刀子交到赵桓手里,赵桓当然不客气,立刻提笔在他奏折上写了几个字,同意他罢相。 随后他把宦官黄经国叫来,把劄子给了他,让他马上去办。 此刻,张邦昌正在宰相办公的政事堂,正在跟耿南仲、陈过庭、何栗他们商议政务。 这时,便看见宦官黄经国带着几个人,板着脸捧着圣旨迈步走了进来。 圣旨是根据官家在劄子上的批示,中书舍人胡安国起草的。 黄经国咳嗽一声,对张邦昌道:“张相公,摆香案接旨。” 张邦昌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是因为天降大雪连绵不断,他那份请求罢相以谢罪的奏折出了问题,还以为是皇帝要交办什么事呢? 赶紧摆下香案跪下磕头。 何栗、耿南仲、陈过庭等几个宰辅退到一旁瞧着。 黄经国展开圣旨朗声吟诵: “门下,宰要之臣,朕所信任,苟亏忠节,以致天怒,霰雪不止。 汝请罢相,黜罚当可,其罢政机,往分符竹。宜务循省,体予宽矜。” 听完圣旨,张邦昌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傻在那儿了。 旁边的耿南仲等人都难以置信,怎么一场逢场作戏的请罪奏折皇帝居然准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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