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读这段典故的时候,只把它作为一个计谋去考虑了,根本没有从货币角度来思考。 现在被赵桓这么一提点,马上醒悟过来:“对呀,这不就是让楚国用大量的货币去抬高敌国鹿的价格,使得敌国百姓都去抓鹿,没人耕种,到时国家失去了农业根基,没有粮食,最终百姓大量逃亡,最后只能投降。 同一个典故官家居然能看出另外一层精妙来,臣佩服。” 赵桓又说道: “我们再说说本朝的事,其实本朝也打过货币战,你不知道吧?” 一听这话,李若水都傻了,他对本国的历史还是很熟的,怎么没听说过本国有货币战呢? 赵桓又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交子在陕西也可以使用?” 李若水点头道:“这臣知道,当时陕西战事吃紧,朝廷军费不够,所以在陕西印制了三十万贯的交子。从那之后,交子开始不断滥发,才越来越不值钱。” 赵桓道:“朕说的就是当时发行的这三十万贯交子,其实就是朝廷发动的一场货币战争。” “这如何说起?” “你应该知道,咱们大宋跟西夏双方交战数十年,明面官方贸易早就禁绝了,但私下走私却屡禁不止,毕竟双方都需要对方的东西。 党项的青盐物优价廉,很多川蜀商人看到其中巨大的利润,都拿钱从西夏买盐来贩卖,私盐屡禁不止的。” 李若水点头道:“这个臣知道。” “通过盐以及兽皮、药材之类的交易,使得我大宋大量的铁钱流入了西夏。 西夏将铁钱用来铸造武器,再回头打咱们。为了断绝西夏获得铁钱的途径,当然也是因为军费紧张,于是在陕西边境发行了三十万贯交子。 你这些交子只能用来支付军饷和给前线送粮食的粮商的钱款的,粮商不会空手而反,一般都会在当地买一些东西带回去销售,免得空跑一趟。 于是,粮商就拿这些交子在边境当地通过各种途径购买西夏的青盐、皮货等东西,再拿去内地销售,换取差价。 而走私的大头其实是边军,将士们也用这些发作军饷的交子跟西夏那边买卖东西。 因此,这三十万贯交子就通过各种的途径流入了西夏。 西夏人没想到,这三十万贯是我大宋朝廷特别印制的,上面有特别的图案。 朝廷于是下旨,这一批交子不允许兑换铁钱,也不能够在民间使用。 于是,西夏人拿到的这些交子全都变成了废纸,财物白白被骗走了,西夏人吃了个哑巴亏。” 李若水哈哈大笑,说道:“原来还有这一出,臣竟然不知道。” 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流传开去,毕竟皇帝用了阴损的手段骗了西夏的钱,虽然兵者诡道也,但能做不能说,这样一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了。 赵桓又说道: “朕再告诉你本朝实施的另外一场货币战。” 李若水听得连连点头,满是兴奋,觉得这样的故事太有趣了。 赵桓却说道:“你起来坐着说话,别老这么跪着,朕说话也很累。” 李若水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死谏的想法了,他觉得皇帝这些举措都是有依据的,不是光脑袋想出来的。 只要皇帝是深思熟虑的,那还有什么担心的,于是便起身,坐在了凳子上。 赵桓说道:“在一百多年前,我大宋跟大辽还在征战的时候,大宋曾经对大辽搞了一场贸易战,更准确的说是货币战。 众所周知,我大宋陶瓷、造船、茶叶、粮食等等都是辽朝急需的,也正是因为我们严格管控了对辽朝的交易,导致辽朝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这些东西,于是兵戎相见。 在征战的那些年,边境的贸易管控卡得更严。辽朝跟西夏还不一样,西夏有青盐等我们需要的,可是辽朝却没有什么东西是大宋急需的。 本来辽朝的马是我们急需的,但是因为马匹可以用于战争,辽朝人也不愿意把马卖给大宋,也就造成了双边贸易一边倒。 大宋可以不买辽朝的东西,对自身也没什么影响,可是辽朝却没办法不买大宋的东西,比如茶叶、布匹这些生活用品,他自己没办法制造,或者产量非常小,根本满足不了市场需要。 辽朝以肉食为主,如果不用茶叶去油腻,那对身体会有很大的损害,茶叶是生活必须。 陶器、漆器等都是生活上非常重要的物品,他自身无法解决,就需要通过贸易。 可是我们闭关锁国,不把这些东西卖给他,导致辽朝只能通过走私途径来从我朝购买。 于是辽朝大量的铜钱就流入了大宋,可是大宋不需要跟辽朝买东西,又严禁跟辽朝购买,因此基本上没有什么铜钱流进辽朝。 辽国便出现了惊人的贸易逆差,——这个词你可能听不懂,简单跟你说一下。 贸易逆差,就是买进的量大于卖出的量。买了很多东西,却基本上不卖什么东西出去。这就导致不断的拿钱出去,而自己手里就没钱了。 因为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换不成钱,辽朝人的金银铜钱越用越少,到最后,举国上下都没钱了,跟川蜀一样,于是只好铸造铁钱。 因为辽朝也出产铁,铁器的冶炼也不需要太复杂的技术,但是铁钱不值钱。 可是铁钱在大宋只有川蜀和陕西能用,其他地方只用铜钱。于是他们就用铁钱私下里跟大宋商人换铜钱。开始是一个换十个,后来交换的价格越来越高,嗖嗖的往上涨。最高达到五百枚铁钱才能换一枚铜钱。 辽朝大量铸造铁钱,用铁钱去跟大宋走私商人换铜钱,再拿铜钱去跟大宋商人购买货物。 当辽朝铁钱泛滥成灾,堆积如山的时候,大宋突然卡死了边境私下兑换铜钱的途径。 辽朝大量的铁钱没办法跟宋朝交换铜钱,就只能在国内使用。辽朝皇帝下令国内贸易使用铁钱。 可是辽朝国内市场太小,而铁钱制造太多,远远超出了辽朝国内市场货币流通的需要。 就像蔡京当时印的交子纸币一样,泛滥成灾,物价飞涨。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 到后来,契丹人都拒绝接收铁钱,转而回到了远古时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用羊、布匹或者粮食等做交换媒介。因此严重阻碍了辽朝经济的发展。 辽朝百姓生活十分困苦,很多契丹人偷偷逃到大宋,请求当地官府收留,愿意做大宋子民。 这就是后来为什么辽朝在澶渊打了一仗之后,很快同意跟大宋签订澶渊之盟,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因为他们的经济已经崩溃了,再也经不起折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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