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南仙也没有再招呼两人坐下,扫视了一眼众人,说道:“金军二十万围攻开封,开封城只有区区一万禁军,这城有可能守不住,咱们得拿个主意,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假如城破了,你们怎么打算?咱们都是来自西夏的人,这个问题要想好了再说,当然你们今天说的我也不会去告诉官家,只当姐妹们私下里敞开心扉聊天。” 她说完之后,所有的女子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也难怪,曹永慧刷马桶刷了两年才得到皇帝的赦免,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什么妃位都没有,但她知足。 现在即便金军打来了,想让她对这件事有所表态,那根本不可能,而李思思和李心凌已经被皇帝调教的完全丧失了本性,陡然面对如此大的变故,他们同样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拳打、脚踢原本就是两个侍女,更没有什么主意的。 耶律南仙挨个看了一遍,见众人都不说话,于是点点头说道:“那好,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打算。 我虽然之前是西夏的皇后,但是我现在是大宋的婕妤,大宋官家待我十分宠爱。在大宋我看到了官家无数丰功伟绩,让我打心里的无比崇敬和佩服。 所以我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这一生一世都是官家的人,假如城破,我就三尺白绫悬梁自尽。” 说着她走到里屋,只见里屋横梁上已经挂上了一条白绫,下面放着一根绣凳。 众人都吓了一大跳,耶律南仙却面色平静,踩上绣凳,伸手扯了扯那根白绫,试了试它的牢固,这才下来走回座位坐下。 她说道:“这只是以防万一,当然我相信官家一定能守得住城,但我是这么想的,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并不鼓励你们跟着我去死,为官家殉情,但是你们做出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但我想知道。” 曹永慧吸了吸鼻子,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个孩子在西夏,所以我可能不能追随娘娘殉情,再说我也无情可殉。 假如城破了,而我还有的选择的话,我想回到西夏去跟我的孩子在一起,我不求还能当什么贤妃,我估计西夏国王也不会再要我做什么妃子了。 我就守着我儿子找个寺庙出家为妮,或者躲在偏僻乡村守着孩子过一辈子也就是了。” 曹永慧原本就不是皇帝赵桓的嫔妃,也跟赵桓从没有过男女情分,自然也就谈不上殉情。所以耶律南仙点点头说:“你这话说的很实在。” 便又望向李思思和李心凌说道:“你们两个呢?” 李思思摸了摸肚子说道:“我……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来月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 耶律南仙又惊又喜,她知道皇帝赵桓当初虽然狠狠羞辱了他们姐妹俩,但是在他们姐妹俩乖巧的变成了两只蜷服在他脚边的猫咪之后,也曾临幸过她们,难道就是这样李思思居然怀上了吗? 耶律南仙急声道:“你有没有找太医来看看?” 李思思摇摇头说道:“没有。” “你可真糊涂,你怀的是龙种啊,万一出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他可不仅是你的孩子,更是陛下的,我这就叫太医了。” 李思思赶紧抓住了她,说道:“先不要吧,现在金军围城,战火正如火如荼,若是真怀上了,我怕这件事会让陛下分心,就先不去管他吧,等仗打完了再说。” 耶律南仙摇头道:“那不行,咱们得先照顾好孩子,陛下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也会给你慰问的,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耶律南仙立刻把侍从叫进来,吩咐他去请太医。 在这空档期间,耶律南仙继续问道:“假如确定怀了官家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李思思惨然一笑,用手捂着肚子说道:“还能怎么样,如果金军让我活下来那,我当然不会去死,我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得为官家守住他的血脉。” “那假如完颜娄室想让你回去接着当他的侧王妃呢?” 李思思摇头说道:“我不会回他身边的。我肚子里有了大宋官家的孩子,我就只是官家的人了,得守着这血脉,将来与我孩子相依为命。” 耶律南仙点头,又望向李心凌说道:“你呢?” 李心凌马上挽着李思思道:“我跟我姐在一起,我姐去哪我就去哪,我要守着她,帮她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耶律南仙点头,便又望向拳打脚踢:“你们两个呢?” 拳打脚踢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我们乃是奴婢之身,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而已。” 她们的话就说的很清楚了,当然不会自杀殉情。 这也好理解,毕竟她们只是侍女的身份,有几个侍女愿意为主人殉情呢?侍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没有改变过。 虽然她们已经得到皇帝的册封成为才人,但她们也明白,那不是因为皇帝喜欢她们,而只是别有目的而已,她们并不真是皇帝的嫔妃,也就没资格替皇帝殉情。 很快,太医来了,众人都回避到内庭。 李思思躺在卧榻之上,隔着一层纱幔把手伸出来,太医坐在一旁诊脉,片刻又换了一只手,随后起身躬身一礼说道:“恭喜李答应,这是喜脉。” 李思思悬起来的心放下了,她居然怀上了官家的孩子,当真又喜又悲。 要说她丝毫不怨恨官家,那是假话,毕竟官家当初羞辱她,那可是半点不容情,她也是有尊严的人。 但是她被官家调教的已经麻木成了一个不去考虑尊严只会乖巧讨好的温顺的猫,而现在她又在得到官家临幸之后,怀上了官家的孩子,想起孩子,便心生无限柔情。 希望这孩子能给自己带来好运,不过想想,假如京城破城,一旦知道她怀了大宋皇帝的孩子,完颜娄室不会再把她召回去,她也没有心思再去当完颜娄室的侧王妃。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会多半保不住,完颜娄室肯定恨透了大宋皇帝,一定会把自己孩子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得知金国大举入侵之后,她怀疑自己可能怀上孩子却不敢请太医,就怕别人都知道了。想着一旦城池被攻破,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或许能蒙混过关保得住肚子里的孩子。 而现在已经确定了。是生是死,是祸是福,只能看命运安排,不管怎样,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都要顽强的活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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