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气氛,无疑是尴尬的。 云九棠机械式的转过头去,却见冷着一张脸的穆沧凛,正由一个年岁不大的年轻人扶着,阔步朝她走了过来。 还有什么比说人坏话,还被当场抓包更尴尬的吗? 好在,她脸皮够厚。 当即便绕开了这个话题,啧啧道:“王爷你为什么会在府里?” “本王为何不能在府里?”穆沧凛道。 “能在!”云九棠登时柳眉倒竖,“那既然你在,怎么还容忍怀瑜公主欺负他们!你看看他们被她给打的!” 云九棠一下子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反过来指责穆沧凛的失职。 “他们可都是追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英雄岂容折辱!”云九棠义愤填膺的道,“这事儿你必须给个说法!” “本王已经着人将安璃送回宫去了!此后未经允许,她不许再踏入镇北王府半步!父皇那边,本王自会解释,她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穆沧凛淡声道,“如此,王妃可是满意?” 他态度如此诚恳,倒叫她不好继续发作了。 云九棠摸了摸鼻子,又道:“她伤的又不是我,你该问他们满不满意才是!” 说着,她对花影道:“花影,你这算工伤,他少不得要补偿你们!你想要什么,尽管放心大胆的说!” “属下不敢!”花影自然赶紧拒绝,又说了一通官方客套话。 云九棠啧了一声,复又道:“花影面皮薄,开不了口。没关系,我来替她要好了!人是在我文澜院伤的,按理说我该对他们负责。但无奈我手头缺医少药的,所以得请王爷送我几样药材才行!” “恩,你说。” 见他如此好说话,云九棠当即洋洋洒洒的,罗列了一堆药材。 其中大多是寻常名贵的药物,而有一些,则是相当名贵的药材,甚至有几样,是有价无市的稀有药材。 花影对于这个虽然不是很懂,但依稀也能辨别,这其中某些药材价值的。 故而,她不由张大了眼睛看向了云九棠。 云九棠此举,无异于狮子大开口了! 她近来刚看到云九棠和王爷关系缓和,且口碑有所扭转,实在不想她又遭到了穆沧凛的厌弃啊! 于是她梗着脖子道:“其实,属下的伤,无碍。” 所以,也无需什么补偿!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自给云九棠使眼色。 他们主子虽然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但真杀起人来,可是从不手软的。 云九棠不知看没看明白她的暗示,只是给了她几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花影体会不到,又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云九棠微微勾起唇角,朝她抛了个媚眼。 花影的脸,再次不争气的红了。 “咳咳……”此时,一旁的穆沧凛,发出了一声清咳。 云九棠的注意力这才被拉了回去,关切道:“你没事吧?” 回答她的,乃是穆沧凛更为严重的两声咳嗽。 “王爷!”一旁洛雨顿时不淡定了,赶紧扶住了他,给他顺气。 花影也是担忧不已,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唯有云九棠,却是站在那里,很是无动于衷。 穆沧凛是装的,这点她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装? 难道就是为了不给她那些药材? 不至于吧!这也忒小气了! 她敛眸站在那没有动作,穆沧凛倒也款款止住了咳嗽。 他咳得这么严重,也没见云九棠心跳呼吸,有半丝的起伏。 这种表现,跟之前在疾风苑里的急切却是全然的不同。 甚至,她表现出来的,都不如关心花影的十之有一。 莫名的,穆沧凛心情有些不好。 这种负面情绪从何而来,他却是一时间难以寻出缘由。 这叫他更是焦躁了几分! 却在此时,云九棠道:“那些药材,王爷会给我的,对吧?” 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不信任。 就好似他是那赖账的小人! 思及此,穆沧凛做了个深呼吸,淡声道:“库房里药材齐全,你有任何想要的,可让管家给你取来。” “如此,多谢了!” “不必急着道谢!本王那些药材,并不是白给的!”穆沧凛道,“本王回来之前,要看到铭朝和洛风康复。” “放心吧!这里有我,王爷大可安心待在宫里,陪伴你的旧情人。”云九棠混不在意的说完,瞬间换来了穆沧凛的冷脸。 “闭嘴!”穆沧凛脸色有些难看。 云九棠赶紧噤声,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穆沧凛自然是看不到的,就在他反思自己是否态度有些恶劣的时候。 就听云九棠悄无声息的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我懂!你放心,我不乱说!这边都是自己人,也不会乱传,坏不了她的名声!” 穆沧凛,“……” “我知你们两情相悦,但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等我治好你的眼睛,我们就和离!到时候,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她迎娶进门!”云九棠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虽然欣赏美男,却也不愿做那插足旁人感情,棒打鸳鸯之事。 这位和水柔柔的事情,她早就有所耳闻。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本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不是这场意外,人家早成神仙眷侣了! 反正她也不想困于内宅,守着这四方天地,倒不如成全他们,还叫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简直完美。 却不想,此言一出,穆沧凛的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 云九棠本就离他很近,如今乍然迎上他那冷森森的眸子,她瞬间有种灵魂被冰封的错觉。 好可怕! 这还是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这要是能看到,这眼神怕不是要把人给活剐了! 还好她不是吓大的! 云九棠挑了挑眉,抬手糊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推开了几分。 “有话好好说,别用美人计!姐不吃这套!”云九棠的语气,端的是义正言辞。 穆沧凛,“……” 见他脸色实在难看,洛雨赶紧出来打圆场道:“王爷,宫里还在等着。” 他本意是叫穆沧凛赶紧离开,免得盛怒之下,再把云九棠给怎么着了! 不管怎么说,洛风的命,也是她救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言一出,穆沧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洛雨脊背发凉的时候,穆沧凛却是蓦地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这一走,府里有人立刻忙不迭的整起了幺蛾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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