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三十八章 陆老太太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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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也介绍过,入殓师拉的尸体,一般都是喜丧,也就是自然死亡或者高龄病逝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特殊活。
  而这次我口中的约定,就是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喜丧之一,只不过啊,我的心中,不会有半分的轻松就是了。
  “大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仔细点呗?”
  我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了烟,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这个老太太啊,姓陆,是个可怜人……”
  几个月前,春天,寓意着万物复苏、成长的季节,殡仪馆这里却来了一位老太太,想提前为自己的死亡做些准备。
  也赶巧,那两天我带的新人小刘请假了,领导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就叫我在殡仪馆干干杂活,接待接待来办丧事、火化的客人们,正好就碰见了拄着拐棍上门的老太太。
  初见她第一眼,我的第一反应是她生活的真不容易,浑身破破烂烂的,尤其是那条单裤,打了七八个补丁,在如今这个年代里,估计着,也就只有外面骗人的乞丐穿的跟她差不多了。
  可毕竟,有句老话说的好,能上门的都是客,本身我就没有什么有色眼镜,也就接待了她,寻思着能跟她聊聊天混混下班也是好的。
  老太太跟我说她姓陆,这次来殡仪馆,不为了别人,正是为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怕去世以后没人管,希望能提前和殡仪馆这边打个招呼,让殡仪馆处理她的尸体。
  听她这么说,我有点纳闷,不是说殡仪馆没有这样的规矩,就不能办这样的事,而是说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下面怎么说都得有儿有女吧,咋惨到了这个份上,都得提前跟殡仪馆打招呼,生怕没人给自己处理后事呢?
  出于好奇,我把我的内心想法问了出来,可陆老太太东西看了两眼,还是长叹了口气,没有说原因,只是从口袋里,翻出了个手绢,里面是五六百块钱,同她的衣服一样,皱皱巴巴,边角磨损的很厉害,好像藏在这个手绢里好久好久了。
  “小伙子,我以前也没来过这地方,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我只是一个糟老太太,如果你们不管,我死了以后,肯定没人收尸,而且,我还有那么多的……”老太太欲言又止,一咬牙,就想把手绢中的钱全塞进我手里。
  听她这么说,我很明白,她是觉得殡仪馆人多,不适合说自家事,便和王姐她们说了一声,带着陆老太太出去吃了顿面。
  饭桌上,陆老太太终于和我说了实情。
  她七十多岁了,也不是无儿无女,相反,陆老太太膝下三儿两女,算是儿孙满堂了,可这帮个小崽子们,没一个孝顺的,等陆老太太的老伴没了以后,他们争先恐后的分了老头子的家产,最后留给了陆老太太一个奉北边缘的农村院子,就没再管她了。
  俗话说得好,“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三儿两女,全都是白眼狼,陆老太太很伤心,甚至在那一阵子,有了轻生的打算。
  可天意弄人,大概是老天爷不想让陆老太太死的缘故,竟让她在那几天,捡到了一只小生命,是条纯黑色的流浪猫,长的很有灵气。
  自古就有传闻,说黑猫不吉利,寓意着灾难和病痛,所以眼前这只黑色流浪猫,活的很是不易,瘦骨嶙峋,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好像和陆老太太同病相怜,都一样,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可陆老太太不那么想,她很喜欢黑猫,便把黑猫接回了家,悉心照顾着,还给它起了名字,叫长生,希望小黑猫能顶替那五个不孝子的位置,陪自己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那一段日子,这一人一猫过的很开心,陆老太太每天都会去赶早市,给长生买回来些吃的,偶尔有的时候,还会带回来两条小鱼给长生解解馋。
  望着长生吃东西,完事后,还会轻跑过来,喵喵叫着往陆老太太的怀里钻,不知为何,陆老太太会感到心安,原本对那五个子女的失望,也就越来越淡,全不重要了。
  聊到这,陆老太太的脸上满是笑容,她对我说道:“小伙子,原本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放不下的,来人世一回,教出来了五个畜生,很失败,可自从我遇见长生以后,我不这么想了,我开始觉得,它比那五个白眼狼更像是我的孩子,我放不下它,哪怕我死了,我也得让它活下去……”
  原来,老太太来殡仪馆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怕自己死后没人管,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孩子们”该怎么办。
  话说,当年的日子是很快乐,可也是短暂的。
  某一天清晨,陆老太太去赶早市的路上,摔了一跤,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她这么大岁数了,骨质疏松,摔一跤得在医院里养几天,要不然这腿就得落下毛病,以后走路都不顺畅。
  陆老太太心中惦记长生,怕自己住院的这段日子,没人喂它,饿着了它,便嚷着要离开,说什么也不住院。
  可无奈啊,她拗不过那个送她来医院的好心人,也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大夫,只能象征性的住了几天院,这才回了家。
  只是,这一次,陆老太太没再看见她的孩子,家里空空如也,小长生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陆老太太慌了,四下打听长生的下落,还问了她的邻居,正好其中有一个,见过长生。
  听她邻居说,小长生在陆老太太住院的第二天就跑出了门,不知道是干嘛去了。
  不过啊,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狗是忠臣,猫是佞臣”,黑猫大概率是看陆老太太不回来,自己出去找吃的去了,只要陆老太太手里没有那两条咸鱼,这黑猫肯定就不会跟着她!
  陆老太太听邻居如此阴阳怪气,流着泪水大骂了他们一顿,这帮人根本就不知道,陆老太太和长生之间的感情,那是她的孩子,不是畜生!
  邻居们撇了撇嘴,各自回家了,只有陆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中悲痛欲绝,为长生的离开而伤心不已。
  陆老太太和我说,她是长生的母亲,她明白小长生为什么出门,一定是听到邻居们碎嘴,说自己住院了,它担心,就出门去找自己了。
  可奉北这么大,长生一只不招人待见的小黑猫在外面,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又过了这么多天,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回想起曾经和小长生在一起的一幕幕,陆老太太心里越发难受,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离别,小长生有血有肉,它不是自己的五个畜生孩子,它有感情,不可代替。
  大概是一位老人的执着,也可能是她太想念孩子了,陆老太太在那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她开始收养很多很多的流浪猫狗,把自己的大院子改了,给它们当家,就为了让它们能吃的饱,好好的生活下去。
  可是啊,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被子女抛弃了的老太太,每个月只能靠着捡废品填补家用,现在收养越来越多的流浪猫狗,她怎么可能毫无压力呢?
  事实上,她活的很不容易,为了让这些孩子们活下去,她起的越来越早,睡的越来越晚,每天咬着牙硬撑着。
  “一块钱买两个馒头,那就是我一天的生活费,早上一个,晚上一个,就算有的时候,中午我在捡狗食,饿的直打恍,我都不能吃,要不然晚上翻来覆去,肚子空空的,会睡不着觉。”陆老太太望着自己面前的空面碗,对我苦笑道,“有个小卖部的老板娘叫菲菲,我跟她说,你榨菜五毛钱一袋,按照进价给我,她问我说,大姨你就差这一毛钱啊?我说差,十个一毛就是一块,我能给孩子们买一斤苞米面,它们能吃好。”
  后来,陆老太太还和我说了很多,她说动物也是有灵魂的,也是生灵,有的时候,它们比人要有情有义的多,所以陆老太太宁愿把它们当成孩子,也不想去再看自己那三儿两女,因为她觉得不需要了。
  只是啊,陆老太太岁数太大了,她老了,外加上养了那么多的孩子,劳心劳力,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她实在是没法放下这些孩子们,怕以后自己突然去世了,孩子们全都和长生一样,又流离失所,这是她在这世上,最担心的事。
  “小伙子,和你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做的这些事。”陆老太太怕我和其他那些浮躁的年轻人一样,只能是祈求道,“我交代了人,如果我没了,会有人通知你们的,到那个时候,就算你们不管我也没关系,我求求你,一定要去我家,把我屋里的苞米面全拿出来,给孩子们再吃一顿饭,吃完了,就让它们走吧,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了,还有这些钱,就当是给你的劳务费!”
  说着,陆老太太又把那五六百块钱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等待着我的答复。
  说实话,当时的我是震撼的,我真的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人会愿意这么做,所以我很佩服陆老太太,真心实意的想帮助她。
  当然了,陆老太太还有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那就是“就算我流浪,我的孩子也一定不会”。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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