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二百七十九章 保持善意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不知不觉间,我抽了快半盒的烟,就连身旁的小白也是紧皱双眉,沉默不语。
  七斤道人和巫蛊传人三岁的大战,谁输谁赢,我们心知肚明。
  毕竟,我灵车里躺着的那位,就是视频中的主人公——七斤道人。
  他啊,没死在当年那场大雨之下,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又死在了昨天的大雨里。
  这难道就是七斤道人的命运吗?
  忽然,手机视频中的七斤道人露出了微笑,像是在隔着屏幕,对我们说话:“我与三岁斗了大半年,胜负皆有,幸好,现在赵家村里,认识我的村民都被我劝说搬走了,所以没人知道我和三岁之间的恩恩怨怨。”
  “之所以录这样一段视频留下,是觉得,我不太可能是三岁的对手,哪怕他入了魔,我也没有杀他的心,他终归是我的兄弟,年少时没有他,我可能早就饿死街头了。”
  “可三岁的事,终究是个祸端,我虽身死,一身道气仍在,我辈同修仍在,我坚信,命运巧妙,一定会安排一位同修助我,平复这场恩怨。”七斤道人站起了身,隔着手机,对屏幕面前的我作揖拜道,“请先生出手,为我道门,为了苍生,超度三岁。”
  手机画面永远定格在了七斤道人作揖的动作上,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结束了。
  我心中五味杂陈,只能下了车,爬进车厢,拉开裹尸袋,对躺在其中“熟睡不醒”的七斤道人轻声道:“命运啊,是挺巧妙的,你是个值得尊敬的道士,一身正气,坦坦荡荡,我虽然不是你的同修,甚至都不算什么正派,可你的事,我愿意接,你安心去吧。”
  当时的我是有感而发,却不知为何,我仿佛看见了七斤道人的尸体在笑,只见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紧盯住了我。
  纵然是见过无数尸体,又经历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还是被这一瞬间的七斤道人给吓了一跳。
  不过,脑海中那些即将发生的场景都没有发生,七斤道人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便又闭上了眼睛。
  这会的小白还在主驾驶,当然不会看见如此诡异的画面,可我体内还有三十二呢,她一定看出什么了。
  “三十二,刚才怎么回事?”
  听到我的问话,几乎不说话的三十二终于开了口:“不知道啊,刚才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到你的体内了,我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没发觉到异常。”
  “那七斤道人呢,他究竟是死是活?”
  “你做了这么多年入殓师,应该比我更了解尸体,单从肉身来看,七斤已经死透了,绝没有活过来的可能,从魂魄上来看……”
  听三十二拉着长音,我追问道:“七斤道人的魂魄还在这吗?”
  “不。”三十二叹了口气,“七斤道人的尸体里没有一丁点的魂魄可言,老林,我说话比较直,他可能……”
  “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我不傻,当然知道这种可能,语气里多少有些伤感,“是啊,面对一个入了魔的三岁,七斤不下杀手,三岁可未必,他那些所谓的蛊王,个个都是残食魂魄的狠角色,要留住七斤道人的魂魄,有点困难。”
  我没再耽误时间,拉上裹尸袋,回到了副驾驶。
  “大叔,咱们怎么办?”
  小白习惯性听我的,我也习惯性的指挥道:“先开车把七斤道人送到地方,至于三岁的事,我接了,后面我会回来看看的。”
  听我这么说,小白毫不意外,似乎猜到了我会这么做。
  只见她点了点头,启动车子,拉着我和七斤道人,继续向市区而去。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一束曙光打在了车窗上,温暖至极。
  “大叔,天都快亮了,你不睡一会吗,今天白天可能又要折腾了。”
  面对小白的关心,我心头一暖,却摇了摇头,没有闭眼。
  从刚才放下手机,直到现在,我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对付三岁。
  他是巫蛊术分之的后人,体内有蛊王,听七斤道人说,可能还有好几只,这是相当恐怖的数字。
  说老实话,对于他们苗疆巫蛊术,我略微了解一点,养蛊这种事情成本很大,不是随随便便把几只虫子关在某个坛子里那么简单,可能跟我们收池人养徒弟差不多。
  在我印象中,养蛊需要将每只毒虫精心炼造,从虫卵开始,养到壮年期,再将它们以秘法关入蛊坛里,终日喂食血肉,等待其自相残杀,直到蛊坛里只留下一只最强者。
  当然,这样的虫子还称不上是蛊王,只能称得上是蛊。
  真正的蛊王,是将无数只这样的蛊分批配对炼化,得到的虫卵中,万里挑一,选到一粒煞气最重的,送入巫蛊师自己体内,以身育卵,成功了,才是一只合格的蛊王。
  现在的三岁自废命脉,大概率是没几天活头了,可他愣是活了大半年,还亲手杀了七斤道人,这说明他和我差不多,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共生。
  我和三十二共生,是因为当初的三十二太弱,没有单独活下去的能力,迫不得已与我共生。
  所以,我们两个人共用的是我的生命,她也会被我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对我更有好感。
  可三岁呢,他活不成了,与他的蛊王共生,那生命的主体自然在那些虫子身上,潜移默化被煞气影响心智的,只有他三岁自己。
  再把话说回来,几只蛊王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如此大的生命力撑着三岁不死,那他会如何做呢?
  答案很简单,便是以量取胜,这也是七斤道人看见后来的三岁,浑身都是虫子的真正原因。
  他先是逼迫体内蛊王在他身体里繁衍,再强行与这些虫子共生,只要虫子够多,哪怕他身体器官都让这些虫子啃烂了,他也能活下来,不死不灭。
  可是,蛊王和那些虫子都是需要营养的,三岁身体器官被啃了个差不多,他只能去捕食其他东西,为自己这一身的虫子补充养分,在这期间,究竟死了几个人,死了多少家畜牲口,我不得而知,可要真说他一个人没杀,我不信。
  如此情况下,公家人竟然还能收到七斤道人的全尸,看来,三岁还是顾及七斤的兄弟情义了。
  换作是别人,估计这会早就被三岁吃了,一丁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晃了晃头,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我答应了七斤道人要摆平这件事,那我就得想想如何对付三岁。
  想解决他,就得解决他身上那些虫子,想解决那些虫子,就得先解决残存的几只蛊王,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那我要如何对付蛊王呢?
  要知道,那些小东西个个都是剧毒之物,我还是肉体凡胎,要是一不小心碰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如果放弃肉搏,我就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降服他了,真是让人头疼。
  还没等我想通怎么办呢,小白就停下了车。
  我一愣,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回了奉北市里,现在正停在奉北法医鉴定中心的门口。
  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索性也不想了,先和小白忙活起了七斤道人,想着等会下班回家问问红娘,看看她老人家有没有什么建议。
  对于七斤道人的解剖问题,我和小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看着公家人在七斤道人的资料上写了个编号,拉着他消失在了电梯里。
  我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无非是最基本的行政解剖,再缝合,等过段时间查不出来什么,就把七斤道人送到殡仪馆,由政府拨款火化了他。
  最后,他的骨灰会停放在殡仪馆骨灰寄存处的最里层,由三楞子和铁柱陪着,直至永恒。
  我觉得有些讽刺,再怎么说,他七斤道人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死,现在连个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实在是可怜。
  可真要说我自掏腰包给七斤道人安排个墓地,也不现实。
  之前一场手术下来,给我做的负债累累,直到现在我还不知该怎么还呢,再掏六万八千八在寸土寸金的奉北买块墓地,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唉,有的时候,人生就是大写的无奈,七斤道人,对不起了,我心有余力不足。
  离开了法医鉴定中心,小白拍了拍我肩膀,问道:“大叔,你说,七斤道人应不应该在奉北公墓有一席之地啊?”
  我挑了挑眉,感觉这丫头在点我,可我还没有证据,便只能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七斤道人的故事让我很震撼,他跟了南鹤道人这么多年,肯定做了不少好事,可他几乎没提过这些,言语里都是请求,希望看到视频的人,可以帮忙解决了他与三岁之间的恩怨,这说明什么?”根本用不着我回答,小白自言自语道,“说明他是一个真真正正,心系苍生的道长,他值得入土为安,所以我打算给他买块墓地,也算是为奉北公墓请来一尊守护神了,一举两得的好事,对吧?”
  小白这丫头,腰包鼓鼓,买块墓地对她来说,就跟买了个首饰差不多,可这并不说明她人傻钱多,只是她心中有一份,外人很难理解的善意。
  很荣幸,这种善意我也有。
  以前,殡仪馆里有个傻里傻气的林之中帮忙买骨灰盒,现在,殡仪馆里有个一样傻里傻气的白念雪帮忙买墓地,似乎也是一种传承。
  只是可惜了,这世道是苦的,想靠我和小白这一丁点的善来把它变甜,十分困难。
  不论什么时候,世道永远是苦的,如果不接受,那就只能先把自己变甜,或者说,保持一颗善心。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8_168505/7430374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