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四百二十三章 红娘篇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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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和小中子的未来是不可预测的,我也从没想过,他的人生会因为收池人这三个字,变的如此艰难。
  老姜啊,我只是一介武夫,追求的是我的道,你想让我带小中子,我又该如何带呢?
  但是你看,我红娘也有徒弟了。
  这个不省心的小中子,半路出家什么都不会,收了一路的仙,却个个都是出类拔萃到极致的好苗子。
  舒善太小了,她的道不适合过早涉及。
  可是三十二,我看得出来,她的道和我很像,虽说她也有迷茫的时候,可她满心都是小中子,简直就是那个时候的我们。
  带着她的这段日子,我突然明白了作为师父的良苦用心。
  我希望她好,既能传承收池人,又可以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可是后来,我突然发现,三十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她的机缘之深,天资之好,足以让整个阳间望尘莫及。
  我倾尽全力压她,拉低同境姿态,一次又一次击败她,让她明白什么是赢,什么是输,就和当年在阴间跟范无咎打了一场又一场的我一样。
  不得不说,我从这个小丫头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虽然她叫苦不迭,可她很纯粹,从不放弃,尤其是在面临越来越强的敌人以后。
  三十二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在修行之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强。
  作为良师,我感慨万千,也会欣慰不已。
  但是老姜啊,好多人都在盯着咱们收池人,想看咱们收池人的笑话呢。
  黄家那两个小崽子,叫什么来着?
  白志新刘耀!
  这两个家伙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是那白志新身上的野仙黄彩玲。
  她的道不纯粹。
  我觉得她会在我们收池人的未来使绊子,没忍住,教育了她一下,让她知道我们不好欺负。
  不论如何,我答应你的,不能让收池人的香火断掉,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都不行。
  可是我没想到,那黄彩玲会如此记仇,狠狠地坑了我们收池人一把,还差点杀了三十二。
  那天夜里,小中子突然带着其他人回了堂单。
  三十二和长生魂魄不稳,他着急的不行,哪怕受了重伤也全不在乎。
  我有些失态,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愤怒。
  看着三十二危在旦夕,我只觉得,我的徒弟要死了,这比我当年被人砍了脑袋还要痛。
  我迁怒于小中子,骂了他一顿。
  他很痛苦,面对二选一的抉择时,他保下了三十二,却失去了长生,这个为人和善的小猫又。
  后来我才知道,小中子为了三十二和长生,付出了多少牺牲。
  他还是个娃娃,才活了三十年的孩子而已,却为了收池两个字,牺牲了这么多。
  你说咱们收池人,三十岁是不是分水岭呢?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你的影子,也是那般落魄寂寥。
  可是这孩子跟你当年的选择不一样。
  他没放弃,也不在乎收池人的名声,他想要的,是传承,是维护收池人的本心。
  这一点,尤为难得。
  对了,还有王景。
  这个家伙,我也不怎么喜欢,原因有二。
  第一,他一身书生气,和我记忆里模糊的父亲很像,让我有一种他只会舞文弄墨的错觉,像是个穷酸书生。
  第二,他初见我时,眼神中藏了几分触动,原本想说什么,后被他活生生改了口风,又失态吃我豆腐。
  时间久了,我了解了他的故事,也就明白了他的不易。
  如果说我在阴间成百上千年的漫长过程一直在追求纯粹的道,那他,就是几百年苦苦煎熬,忍受焚身之苦的可怜人。
  他的亲生妹妹被自己亲手所杀,妻女也死在了圣马真手里。
  比起我,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小中子有一个优点,和他相处的人都可以很放松,很开心,三十二舒善会这样,王景也会这样。
  他想开了,知道自己作为修道之人,不该入心魔,才终于放过了自己,不想报仇,只想和我在堂单里,过那清汤寡水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心中那一丝善意在作祟,我只是知道,我没理由让王景远离我。
  他喜欢,那就陪我在堂单里熬着呗,反正我对他没兴趣,只要他能好过点就行。
  唉,在堂单的日子里,大多时候都是无聊透顶的。
  我每天坐在那间堂主的屋子里,整日整日的发呆,看着小中子和三十二他们面对自己的诸多磨难,时常会想起你。
  作为你的仙,我经常拿小中子和你做对比。
  老姜,他比你更苦,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传承,他愿意付出一切,却从没想过抛弃收池人这三个字。
  你没选错人。
  只有一点,让我觉得小中子和我差不多。
  他从没想过放弃调查圣马真,他想知道真相。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懒得讲,我不喜欢把你的旧伤扒开给小中子看。
  我也答应过你,我不会插手他的事,只要他不死,其他的,我不会管。
  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我变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道心却在潜移默化,被小中子和三十二所影响着。
  我本是阴间血阴将红娘,我不应该有任何留恋,可偏偏是你,是小中子,是三十二,把我从一只鬼,变回了一个人。
  我也知道,林虎的内丹她一定会吃,可是我没有办法。
  这是她的机缘,我不能插手,只能想办法不让她被内丹反噬。
  她是我的徒弟,也是咱们收池人的野仙,不论是为了传承,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不能死。
  渐渐的,一切脱离了掌控。
  死城一趟,三十二道行飞涨,我想方设法为她保命,可我如何才能带着三十二挺过这天劫呢?
  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小中子当坏人,抛弃三十二,让她去铁刹山。
  只有那样,三十二才会有一线生机,她才能活。
  我只想要她活着。
  这丫头天生乐观,在小中子去哈市之前,她就问过我,小中子什么时候才能来看她。
  我安慰她说,只要她好了,小中子就会来。
  那会的三十二很是虚弱,她说她做了噩梦,梦见自己死了。
  她问我,如果她死了,她的老林怎么办?
  三十二不在,谁去保护这个傻瓜呢?
  我忽悠她,说等她好了,让她跟小中子拉勾,以后小中子隔三差五就会来堂单看她,但是她有天劫,暂时不能出去。
  那会的三十二很伤心,纵然是魂魄不稳都没有一丝难过的她,听说不能出去保护小中子,竟然那么伤心。
  她比我要勇敢的多。
  我到现在都不敢表露出伤心。
  我明明和她一样,也是个失去了老姜的人。
  后来,小中子去了哈市,三十二整天粘着我,往我怀里钻。
  我有些恍惚,当初刚见我,这小丫头十分怕我,现在竟也不怕了。
  她喜欢和我说小中子的事。
  她说小中子给她买了月球模型,还买了两个。
  像是故意气我,三十二还调皮的问我,老姜给没给我买过东西。
  那个糊涂蛋,我呸,有小中子一半的本事,他也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
  心里这么想,可我表面上还是在维护我作为师父的严肃。
  我叫三十二再跟我打一架。
  这一次,我们谁都不留力。
  结果还真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我们旗鼓相当,难分输赢。
  那个曾几何时害怕修行的小丫头,稳稳的抓住了她的每一次机缘,手持虎皮斩恶,成为了足以与碧玉相媲美的大妖,没有愧对我们收池堂单左护法的称号。
  我很欣慰。
  可是想到这样好的孩子要去铁刹山了,我那点欣慰顿时就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我和小中子一样,都很难受。
  或许小中子可以得到龙脉精血,能从新站起来,不靠任何人。
  或许他以后的路上还有林碧玉这样的大妖陪着。
  可三十二只有一个,我们都要失去三十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等来了小中子。
  他很听话,为了保全三十二,还带来了铁刹山的野仙,是个老熟人。
  胡家前任左护法,燎原大火中与华宿星殊死一战,力抗天雷,拼没了一身道行的男人。
  这条狐狸为我和我们收池一脉,指了条明路。
  他知道我们都不想三十二走,所以他趴在我的耳边告诉我,我可以代替三十二去抗天雷,为了这些后辈们,再拼一次。
  至于这一次以后,小中子也好,三十二也罢,不会再有我的庇护,他们会迅速成长起来,独当一面,比老姜还要出色。
  或许,他胡志山心怀鬼胎,可我突然觉得,这也是一个好办法。
  只要我能抗下天雷,三十二就可以毫发无损。
  她可以继续留在小中子身边,弥补我没有随老姜而去的遗憾。
  说到底,这就是传承。
  三十二会继承我的衣钵,小中子会得到老姜的传承,他们都是好样的,是我们收池家的好苗子。
  所以,如果真的要有牺牲,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会眼睁睁看着小辈身死道消,或者被抛弃,踢出堂单之外吗?
  呵呵,我已经不是血阴将红娘了,我似乎,也有一颗肉做的心。
  那老姜,如果你还在,会不会理解我的做法呢?
  我可能不会守着三十二和小中子继续下去了,可我相信,他们不会愧对我们的道。
  这就是传承啊,是我们收池人一代代经久不衰的血脉。
  等若干年后,小中子和三十二也会传承下去,把收池人大旗交到邱玉和小舒善的手上。
  只是可惜,我貌似看不到了。
  孩子们长大了,不能老是活在我的庇护下,没有咱们这些老人管着,他们会更好,更强大。
  或许,他们还能遂了你的心愿,去颠覆整个圣马真,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老姜……我也想像三十二那样勇敢一回,和你说一声,我很想你。
  这阳间没有你在,索然无味,那不如……让我随你去了吧……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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