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四百五十三章 真假难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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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其实是最不能共情的动物。
  当上入殓师以来,我见识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尸体。
  他们生前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可在那会的我眼里,不过是一个个死物,和一台手机,一个茶杯没什么区别。
  哪怕是有的时候需要我去安慰两句正主家属,我也从不认为,我可以像他们那样悲伤。
  可是呢,现如今的我受困于塌陷深山之间,感受着白念雪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轻,心如刀绞,痛的我都要背过气去了一般。
  这个女孩,她是顶峰山上下来的仙人。
  几天里,她对付那些腐尸飞僵,可谓是得心应手。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为了我,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挡下那鬼煞的致命一击。
  以至于现在,白念雪受伤严重,如果再不及时救治,她真的会死。
  拜托,老天爷,别让白念雪死。
  她只是一个在山上待了二十年的小丫头,她甚至都没享受过她的青春。
  她的人生洁白如纸,她没有任何履历,她应该有属于她的回忆和阳光。
  拜托……别让她死……
  不知不觉间,我眼圈红了,拼了命一下又一下狠砸着身旁的巨大石块。
  几分钟之前,落座在白念雪肉身上的黄芝一脚就踹碎了它们,跟豆腐似的。
  可为什么几分钟之后,这些石块在我眼里,却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哪怕我压破了手,砸碎了骨,都没法撼动它哪怕是一分一毫呢?
  “大……大叔……”
  白念雪的声音很轻。
  可是这会,四周静的可怕,落针可闻,我终于可以听清她的话了。
  “你相信命运吗?”
  我抓着白念雪的手,流着眼泪点着头:“我相信,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命运是什么。明明我那么努力,可我的人生仍是一败涂地,做什么都没法长久,直到我当上了入殓师,日子才算好过了一点。可是现在,我觉得能认识你,就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事,你教会了我很多,我十分荣幸。”
  “我们修道之人,最信命,也最不信命。”白念雪咳出一口血水,接着说道,“我在山上待了那么多年,师父一直不让我下山,他说山下坏人多,我又是个未经世事的黄毛丫头,肯定会被骗,我一直都不信,包括现在,我还是不信,因为我认识了你。我觉得山下好像很美好,有很多山顶没有的风景,我想去看看。”
  “你和我说过,你家乡的冬雪很漂亮,我很期待,你看,我叫白念雪,念雪念雪……好像冥冥之间,我就该期待一场冬雪,这是不是也算是我们的命运呢?我本以为今年入世了,我就可以去跟你看看你口中的冬雪,可为什么,我们会困在这里呢?这也是我的命吗?”
  “大叔,我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还没下山呢,还没见过更美的风景,还没谈恋爱,还没好好爱一个人呢,好可惜啊……”
  我摇了摇头,本想止住自己的眼泪,却不论如何都止不住,只能跟白念雪解释着:“山下的世界没有那么好的,骗子很多,说不定你就会被哪个坏小子骗走了初恋,念雪,你多坚持坚持,等我们出去了,我帮你参谋参谋,好不好?”
  “不好。”白念雪的声音比起刚才,又弱上了几分,“你好像在暗示我,山下除了你都是坏男人,那岂不是只有你能和我相爱了,奇怪,为什么,我没有那么抗拒呢?”
  见我没吱声,白念雪纤细小手伸开,摸了摸我的脸:“我怕我撑不过去了,大叔,你能圆我一个梦吗?”
  “别说那种屁话,你一定能撑过去的,到时候十个二十个,哪怕是一百个我都答应你。”
  “大叔……你能当一回我男朋友吗?”
  我浑身一颤,毫不犹豫的点头回应着怀里的女孩:“可以啊,我很喜欢你,可是表白这种事,应该是男人来的,念雪,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怀里的白念雪身躯颤抖,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作为我男朋友,我希望你可以亲吻我一口,我没体会过那种滋味,我想尝试尝试……”
  没等她说完,我便低下了头,吻在白念雪的嘴唇上。
  她唇齿柔软,虚弱的回应着我,时不时有鲜血从嘴角流出,传进我嘴里,满是血腥味。
  我没退缩,依旧亲吻着她。
  那是我这辈子最最最重要的一个吻。
  我甚至觉得我的胸膛被人刨开,里面那颗跳动的心脏已经和白念雪融合到了一起。
  这种酸涩心痛的滋味,就是爱。
  良久,我松开了嘴,白念雪微笑着:“大叔,谢谢你,按照我们山上的规矩,你亲了我,就得娶我了,知道吗?”
  我眼角朦胧,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们修道之人是有来生的,如果下辈子再遇见你,我就得嫁给你了,希望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可以爱我,好吗?”
  我又点了点头,搂着白念雪的手都在颤抖。
  因为我感觉到,白念雪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凉了。
  她流血太多,脸色惨白到病态,已经是垂死之相,快要撑不过去了。
  “大叔,如果我下辈子再遇见你,我希望我还可以保护你,你就和之前一样,跟在我身后,当我的小跟班,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大叔,你别以为我说的这些都是假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得当真,知道吗?”
  “我好想好想和你去看那场冬雪啊,大叔,我好想好想……”
  “大叔,我好冷,你能再抱紧一点吗?”
  “大叔,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大叔……”
  我紧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哭出声来。
  怀里的小白眼角带泪,身躯冰凉,呼吸停止,离开了我。
  她真的死了,为了保护我,死在了这样的山洞里。
  可是啊,念雪,你连个相认的方法都不告诉我,再来找我,让我怎么认出你呢?
  为什么啊,我终于体会到爱的滋味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你离开了?
  满心酸涩和痛苦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豆大的泪珠流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淌到嘴里,苦中带咸。
  我死死抱着白念雪的尸体,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直到我失去意识,仿佛……我和白念雪都死在了这个崩塌山洞里……
  回忆戛然而止,再往后,我自己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望着众恩堂二楼的几人,他们沉默着听我讲出这样的故事,脸上满是哀伤。
  不远处,第二次离开了世界的白念雪尸体,眼角微微反光。
  仿佛……她也哭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过来,爱一个人不是光用脑袋记住的。
  很多事情会深刻记录在我们的身体乃至骨髓里。
  所以,再和白念雪相见的那一刻,哪怕我们双方都没有了当初的记忆,可我们还是可以重新爱上对方。
  这是独属于我和白念雪之间的诅咒,任谁来了都无法割舍。
  “后来是怎么回事?”我难过的快要窒息了,便没忍住点上了根烟,问白志新,“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肯定知道,事已至此,就别瞒着我了,全都说出来吧。我和小白会丧失记忆,绝对跟你有关系。”
  白志新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们所在的山里放出了一只鬼煞,我们不知道,但右护法黄芝知道。她当时本想乘胜追击,却被我妹子中途切断了请仙道法,知道要出大事,就把这个消息禀报了九鼎铁刹山。”
  白志新说,当他和刘耀接到消息赶到我们这边之时,鬼煞暴走,将整个村子屠杀殆尽,活生生拔高自身等级,差点就成为了冥鬼。
  白志新带领顶峰山弟子拼死一战,十人里四死六伤,换了那家伙一个魂飞魄散。
  根据黄芝的描述,白志新几人拖着受伤的身体找到了那座山,却是一片废墟,无从下手。
  无奈之下,白志新求了增援,在那座山上里翻找了一天一夜,终于从巨石下找到了我和白念雪的尸体。
  作为妹控宗师,白志新当场昏厥,还是刘耀亲自收的尾,把我还给了入殓师老赵,带着白念雪的尸体和其他人回了顶峰山。
  可惜的是,纵然是灵气至宝数不胜数的顶峰山,面对白念雪的尸体,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忍痛承认了白念雪的身死道消。
  可白志新不同意,他就跟疯了一样,说什么都不承认白念雪的死,想方设法想要复活自己的妹妹,亦如当年一手创建了圣马真的祖师爷圣安。
  某一天晚上,白志新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指引,让他去南方寻找圣马真。
  只要白志新加入了圣马真,那白念雪就能活过来。
  于是,白志新和刘耀这两兄弟,拖着受伤未愈的身体,踏上了寻找圣马真的旅途。
  比想象中要顺遂的多,他们没用多久就见到了黄贺,圣马真护法阳。
  于是白志新心甘情愿的低了头,成为了傀儡护法阴,效忠黄贺,提供护法阴的所有势力,换来一份真祖力量,想要回来复活白念雪。
  可惜的是,当时在深山中找到白念雪时,她除了尸体以外,只剩下了一缕残魂,虽然拥有白念雪完整记忆,却不论如何都没法凑全三魂七魄。
  为此,白志新心如死灰,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亡魂,洗炼九九八十一天后,又将白念雪的残魂拼凑上去,以真祖力量为牵引,复活了白念雪。
  当时在顶峰山上,这件事闹的很大。
  明太公大怒不已,亲自出手碎了白志新的道骨,虽然没毁掉道行根基,却也让他失去了八成的道行,从此在修行路上一步一个坎,举步维艰。
  可对于白志新和刘耀来说,这样的惩罚可谓是不痛不痒。
  只要白念雪能复活,一切都是值得的。
  再后来,白志新和刘耀因为受伤严重,在顶峰山上闭了关。
  至于白念雪,因为她魂魄不是真正的白念雪,所以她只有记忆没有道行。m.biqubao.com
  为了让一切都说的通,护法阴白志新在白念雪下山前修改了她的记忆,将她变成了现在的灵异发烧友,又亲自送她到山下白家生活了一阵子。
  直到前几年,魂魄稳定如常人后,白念雪才离开白家,来到了奉北。
  “等等!”听到白志新说这些,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幸亏有三十二在,才挺了过来。
  可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忙对白志新追问道:“你是说,我女朋友小白和顶峰山弟子白念雪,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只是拥有相同记忆而已。现在的她,其实是顶峰山白念雪的替身!!??”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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