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里,官差们都走了,顾娘子也没有再进千蛇山。 她的福来到现在还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就连那个曾经对福来疼爱有加的婆婆,甚至都没有来问上一句。 家里上上下下,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还关心着这个孩子的安危。 “你还舍得回来?” 见乔氏进了院子,钱红秀紧抿着唇阴沉着脸质问道。 “娘……” “我也是担心福来,才会跑去镇上……”乔氏小声的说着,扯了扯衣角。 “福来用不得着你担心?他自己在外边,过得好着呢!” 在钱红秀看来,大孙子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个蠢婆娘就知道上窜下跳的,差点想把她的乖孙给整进牢里去。 到时候他们全家上下,可是会被村民们戳脊梁骨的。 真不知道这蠢妇安的都是什么心。 “娘……福来进的可是千蛇山啊!”乔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婆婆。 这老太婆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他的福来能在里面待得好好的。 “那又怎么样?他能将那几个小的带进去,就自有办法在里面活得好好的。 也就你这个蠢玩意儿,一天到晚的瞎操心。” 在钱红秀看来,他的大孙子自然是千好万好。 竟然都有本事进那千蛇山,不愧是她老钱家的根苗。 乔氏简直不敢相信婆婆的思维,就连顾娘子都劝那两位官差不要进山。 她家婆婆怎么会认为,福来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比官差还要厉害? “娘!可是就连顾娘子都劝官差们走了。” 乔氏万分的不理解,出声辩解道。 一听这话,钱红秀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上前一记响亮的耳光,赏到了乔氏的脸上。 乔氏被这一巴掌打得两眼直冒金星,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哼!你也知道人家把官差劝走了? 要我说那顾娘子虽然是小气了些,可脑子比你这蠢货清醒多了。” 钱红秀一脸不愉的指着儿媳妇骂道。 “让官差进山把福来捉住对咱们家有什么好处?对咱们村子又有什么好处? 你可要想想,咱们家还有这么多孩子都没说亲呢。” 钱红秀冷眼看着乔氏。 不是她不心疼福来,也不是她心狠。 这一大家子人,可不能因为福来一个而受牵连。 眼下顾娘子将官差们劝走了,正合她的心意。 真要让人将福来找了回来,等待着他和这个家族的又会是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见乔氏还是一脸不甘的样子,钱红秀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你这一天就是闲得,还不快点做饭去。” 看着拎不清的儿媳,钱红秀恶狠狠的吼着。 乔氏浑浑噩噩的进了灶屋,她算是看明白了。 那个曾经把福来宠上了天的婆婆,现在分明是已经放弃了他。 “你这孩子,跑灶房里干什么呢?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乔氏的脑子里还闪现着婆婆那张冷肃着的脸,一抬头居然看见福旺正在灶房里鬼鬼祟祟的。 “没……我没干嘛。” 被娘亲抓了个正着的福旺急忙将手背到身后,连连后退道。 “没干嘛?你那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乔氏尖厉的叫着。 她管不了婆婆,也管不了长子福来,还能管不了这个小东西? 似是终于找到了个可以宣泄的口子一般,她一把将福旺扯到了身前,强硬的拉过他的手掰开来。 只见福旺那小小的掌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乔氏飞快的打开来,只见一小点儿盐露了出来。 “娘……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见被抓了个正着,福旺连连求饶,他知道自己可不像大哥那样,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偷了家里一点儿盐,他娘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他呢。 “盐这么精贵的东西,你也敢偷?”乔氏尖声的吼叫着,看着福旺气不打一处来。 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平时要用的时候,才会由婆婆从正屋里拿一点儿出来。 一下子少了这么多,晚上的菜都没法做了。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乔氏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照着福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收拾。 “说!你要这盐是准备干嘛的?”乔氏一边打,一边质问道。 福旺被乔氏狠狠的抽了好几下,上窜下跳的四处躲避着扫帚。 可他也不过才十岁,哪里会是个成年人的对手。 更何况乔氏堵在门口,他也没法跑出去。 “娘!别打了……我就拿了一丁点,用来烤麻雀的。 我答应了瑞诗和瑞书,要拿烤麻雀跟他们换炸薯条呢!” 小孩子的世界除了吃,就没有更大的事情了。 在福旺的眼里,能用不花钱的烤麻雀换些炸薯条回来,那就是顶好又划算的事情。 “你说什么?跟谁?”乔氏一听,还有些不敢置信。 “瑞诗和瑞书啊,就是四丫和五宝啦。” 想到家里还跟他们沾着亲,福旺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乔氏一听是这两个孩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了。 “我让你吃!让你吃!” “你哥哥现在还不知死活呢,你怎么吃得下去?”乔氏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的抽打着福旺。 很快福旺的衣服便被抽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更是布满了红痕。 “娘……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福旺一边躲一边哭求着。 可是乔氏却像打红了眼一般,对着福旺的哭求充耳不闻。 “行了!让不让人吃饭了?还不快点做!” 见这母子两闹得鸡犬不宁,钱红秀一嗓子吼了过去。 再任由那婆娘打下去,今天这顿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里呢。 乔氏这才停了手,再看看小儿子那一身的伤,她顿时心里一痛。 手里的扫帚不知不觉间掉落在地上。 福旺见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飞快的冲出了院子。 乔氏看着跑远的孩子,紧紧的攥紧了手心。 她也不想这样的…… 福旺拿上用树叶包着烤好的麻雀,一脸失落的寻到了顾千兰的家门口。 他满村子都找遍了,也没见到瑞诗和瑞书的影子。 柳氏的家他是不敢去的,怕被毛蛋的爹娘看见了,会将自己赶走。 他可没忘记昨天自家哥哥干的事儿。 也就只好守在这里,等一等看还能不能换到点儿炸薯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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