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儿脸上的笑顿时一僵，神情有些唯唯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既然连口都已经开了，就没替你大伯哥，求个轻省些的活计？”卢婆子的声音不自觉的抬高，尖厉的质问道。 王春儿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没……没有。” 重点是婆婆之前根本就没提这回事啊！ 她哪里想到，除了得帮大伯哥要份活计的名额之外，还得要个轻省些的活？ 原本大伯哥之前分明就在人群中站着看热闹，可是大贵和二贵，都没有挑中他去家里干活。 她听了婆婆的话，只说当时家里人不在场，这才被漏下了没在名单上。 而顾娘子因为对她的信任，也没有在意和核实这一点，当即便同意给了大伯哥差事。 哪曾想一回来，婆婆对此却并不满意。 “我说弟妹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明知道我们当家的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能如此坑他呢？” 吕氏看了眼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弟妹，不咸不淡的说道。 “就说咱们地里的这些活，我们当家的虽然每天也早出晚归的，跟着大家伙一起忙活。” “可是主要的劳力，还得是你们一家子不是。” 吕氏说完笑了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要我说，当家的若是在顾娘子家干活，万一分了个下苦力的差事，那可如何是好啊！” “要是把他累出个好歹来，咱们这一大家子，五个还没成年的娃，可怎么活呀！” 吕氏说着，还象征性的挤出了几滴伤心泪来。 上次朝廷要征兵役，她就是用的这一招，成功让婆婆发话，直接要孩子最少的小叔子去了战场。 结果上回衙门便来人，说是小叔受了伤要被退回来。 她在安心的同时，又有了一丝丝的庆幸。 可她这个弟妹就是个傻的，还成天里乐呵呵的盼着小叔的归来。 而她却心里有数，但凡是从战场上退回来的兵，那都是伤得狠了，再也不能打仗的人。 没准小叔回来，人虽然活着，却也是个半废的状态。 亏得弟妹成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也懒得去说破，跟这脑子里缺根弦的女人，说不到一处去。 只等到时候小叔回了村，见到人也就清楚了，到时候怕是有得她哭的日子在后头呢。 “听见没有？还不快再去顾家问问，明天给你大伯安排个啥活？可千万别累着他了。” 卢婆子圆眼一瞪，冲着王春儿吼道。 王春儿撇了撇嘴，险些要哭出来。 她刚才已经是硬着头皮，才厚着脸跟顾娘子提了大伯哥去干活的事。 眼下回到家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呢，就又要被指使着再去一趟，为他确定个轻省些的活。 她的脸在顾娘子面前有那么大吗？ 就凭着当初她对顾娘子家的那一点点帮衬，这么点儿情份，哪里经得起婆婆这一遍遍的折腾？ “我……我不去！总归明天，让他大伯上顾娘子家去，直接找大贵给安排活计就成了。” 王春儿的脸色变了几变，总算是挤出了几句话来，难得的忤逆了婆婆的意思。 “刚才我都跟顾娘子已经说好了，他大伯能过去干活，本就是麻烦了人家。” “哪里还有得挑三拣四的，任由自己选呢？”王春儿难得的反驳道。 吕氏倒是没想到弟妹，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居然也有反抗婆婆的一天，不由得惊讶的挑了下眉。 依她那个婆婆的性子，弟妹敢这样当面挑战她的权威，那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果然，还不等王春儿的话音落下，就见卢婆子随手抄起一旁的扫帚，照着她的身上挥舞过去。 “你个小贱蹄子，还反了天了啊！让你去找顾娘子说说，还敢不愿意？” “你只管去找那姓顾的去说，她若是不同意，咱们再商议。” “连去都不曾去提，就直接把你大伯哥的路给堵死了，你可真是个好样儿的。” 卢婆子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一边不停的挥动着手里的扫帚。 王春儿一时间没来得及躲闪，身上被结结实实的抽了几下子，顿时疼得直呲牙。 “娘……别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王春儿一边跳着脚，躲避着卢婆子的抽打，一边嘴里不住的求饶。 “不敢！我看你是听说自家男人要回来了，胆子变粗了是吧！” “当真是反了天啊！你是想着你的靠山要回了吧！” “我呸！即便你男人护着你，他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再敢逆了我的意思，看我不把你们一家子，全都赶出去。” 卢婆子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恐怕就是铁头违背了自己的意思，娶了王春儿这个没用的婆娘回家。 性子这么懦弱不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要说她人老实吧，干起活来也不比谁家的媳妇强多少，就连生娃也不如别人。 谁家媳妇跟她似的，就生下了一个男娃，那肚子便从此静悄悄的，像是绝了种似的再没了动静。 跟好生养的吕氏一比，简直是没法看。 “别！娘……我不敢了，我听你的话，还不行吗？”王春儿被狠狠的抽了几下子，不由得说起了软话。 “哼！真是个贱皮子。早这样不完了吗？非得浪费老娘出顿力气，狠抽你一顿就舒坦了是吧！” “我呸！”见王春儿终于松了口，卢婆子将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恶狠狠的瞪了这个媳妇儿一眼。 吕氏在一旁看得直叹气，原以为弟妹这回终于知道硬气了，却没想到还是个纸糊的。 不！就连个纸糊的都不如，那纸糊的老虎还能唬得住人呢，她这是连一刻钟都没顶住啊！ 王春儿一边抽泣着，一边捂着被抽得火辣辣的身子。 快了！这种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等到她那当家的一回来，她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想到每次都将自己好好护在身后的铁头，王春儿的心里充满了期盼。 “还傻站着干嘛？要老娘亲自抬你过去不成？” “还不快些上顾娘子家弄清楚了！”卢婆子看着王春儿那不值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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