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们会在老宅用完午饭,再出发去郊外墓园。 午饭非常丰盛,饭桌上热热闹闹。 尤其是傅睿的童言童语,时不时惹的全桌人哈哈大笑。 看着傅瑞可爱的模样,温凉的眼睛里情不自禁地染了几分笑意。 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希望如傅睿一样可爱,无忧无虑。 餐桌对面,看着温凉脸上恬淡的笑容,傅铮微微出神。 不经意对上傅铮的视线,温凉面色一僵,不着痕迹地放下筷子,离席去了洗手间。 待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卫生间出来时,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人。 一身深灰色的风衣,衬衫西裤和皮鞋,从背后看过去,挺拔如松。 温凉脚步一顿。 若非这人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头,她兴许会把他认成傅铮。biqubao.com 傅铮不抽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傅越侧身回眸。 “大哥。”温凉笑着跟傅越打招呼,“躲出来抽烟?” 傅越无奈笑着把烟头掐灭,“在家里你大嫂不让抽。” “大嫂也是关心你。” “嗯,我就是偶尔抽一根,你别告诉她。” “好,我就当没看见。”傅越夫妻恩爱,温凉也不会过多掺合,“那我先回了。” “等等!”傅越喊住温凉。 “大哥,”温凉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最近网络上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听到这话,温凉垂了垂眼眸,心里有些难堪。 老太太和苏青云什么都没问,她也装作平静来维持自己的体面,可还是被傅越戳破了。 “我知道错不在你,错在阿铮,他可有说过怎么处理?他跟楚思宜还有联系吗?” 温凉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她喜欢把心事压在心底,以往和傅铮不睦时,她也从不会在二老面前告状,指责傅铮的不是,反而是报喜不报忧,维护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 “你不必顾忌什么,只管跟我说实话,要不然我自己也能查出来!”傅越沉声说。 温凉皱了皱眉,淡淡开口,“他前几天刚去看过楚思宜。” “我就知道会这样!”傅越叹了口气,“别看阿铮性子冷,其实他心里藏着许多事,最容易内疚和心软!” 温凉心底不由冷笑。 哪里是容易内疚和心软,分明是因为那个人是楚思宜。 他傅铮可从未对她心软过。 傅越看温凉神情冷漠,知道她心有不平,沉吟片刻,再次开口,“你应该知道,我跟阿铮同父异母。” 温凉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他被我爸从外面带回来时才一岁大,我那时候五岁,已经能从大人的态度中明白他的身份,那时候我很不喜欢他,因为他,爸妈经常吵架,没有了以往的和睦……” 这些温凉是听过一些的,还有后来傅嵘夫妻在外双双车祸身亡,据当时路段的监控显示,他们是因为激烈争吵之下,抢夺方向盘才导致车祸。 有目击者在前一路段的服务区见过他们,说:他们当时就在吵架,好像是因为男方在外面有小三,还生了孩子…… 温凉恍然明白了什么。 在社会上,私生子会被人看不起。 有些孩子正因为懂事,明白第三者的意义,才会越发自卑,觉得自己不该存在。 哪怕傅铮出身财阀傅家,有老爷子护着,可他需要交际,需要上学,身边经历形形色色的人,总有人会提到他的身世,嘲笑他的出身。 而他又是受过正经教育的人,哪怕他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可内心深处,是否也产生过自己不该存在的想法? 而傅嵘夫妇因他吵架而发生车祸,他又会不会把责任全都拦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们,害的傅越一夜之间没有了父母? 傅越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她的想法。 “那时我无法接受父母之死,把一切全都归咎在阿铮身上,背地里时常欺负他,威胁他不许告诉爷爷,开始我也心惊胆战,怕被爷爷知道,后来我发现,他会帮我在爷爷面前遮掩,直到后来爷爷发现了不对劲……” “别人家里都是哥哥让着弟弟,但阿铮会主动让着我。我知道,他一直在为爸妈的事情而内疚,想要尽自己的所能补偿些什么,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他心里的执念,对楚思宜,想必也是如此。” “是这样吗?”温凉喃喃道。 “阿铮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之间的事?” 温凉下意识的明白,傅越指的是楚思宜身上发生过的事。 她曾听江暮提过一次,却不知道具体情况。 傅越没等她回答,看着窗外回忆起来,“那时候阿铮刚进公司实习不久,忙于学业和工作,忽略了楚思宜,两人发生了争吵,楚思宜委屈之下,哭着跑了出去,而阿铮没有去追,一直到楚思宜的朋友打来电话,阿铮才知道楚思宜失踪了。” “很快他收到了绑匪索要赎金的消息,那是绑匪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或许老老实实把赎金送过去,楚思宜就会安然无恙,可,阿铮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不喜欢被人威胁,他报了警,不知怎么被绑匪知道了……” 所以绑匪对楚思宜实施了暴力。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温凉神色有一丝动容。 心爱之人因自己被绑架,又因为自己处理失误而遭遇不幸,患上了心理疾病,他会内疚会心疼确实是情理之中。 傅越是傅家子孙,从小在金窝里长大,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有父母的关爱,这一点,傅铮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 但楚思宜的事不一样。 只要傅铮跟楚思宜在一起,就能弥补那件事对楚思宜的伤害。 所以他对楚思宜许下了承诺,许诺会对她负责…… 如果她是傅铮,她的处理方式,或许跟傅铮差不多。 可理解不代表她的心还能回到从前。 只能代表释然,代表他们有缘无份,代表……他们各自放过,各自安好。 要怪就怪命运太过巧合。 那一晚阴差阳错,让她一个永远只能远远仰望傅铮的女孩,有了接近傅铮的机会,甚至能嫁给他。 那时傅铮已经单身了一年多,她不知他跟楚思宜之间发生的事情。 她以为,他和楚思宜之间已经成了过去。 所以,她迎着阳光,把机会握在手里。 原以为,这是命运对她的馈赠。 可到现在她才明白,那只不过是命运对她的一场捉弄! 离婚的念头,此时此刻,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 到此为止吧。 让他去兑现自己的承诺,而她过自己平平静静的生活。 一段婚姻,不一定会以轰轰烈烈疾风骤雨而收尾,不一定会因痛彻心扉撕心裂肺而终结,也有可能在某个风平浪静的中午,在一个让人猝不及防又恰到好处的时间,书页忽然间就翻到了结尾。 故事的结束,其实早有征兆,开端,发展,高潮,结尾…… 只有读它的人,见证了。 “阿凉,如果过不下去的话,就跟他离婚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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