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州府是徐国最东南部的一个州府,这虎林镇又是莱州最东部的一个大镇,是方圆百余里内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一走进那热闹的河南长街,一个挨一个的商铺门匾上五花八门的字,更是让庄余记不清,东林生药铺这几个字是什么模样了。 走马观花一般地看着,庄玉走上了镇子中唯一的一座石桥,那桥横跨在小河上,连接着镇子南北两个部分。 在桥中间,看到有一位正在摆摊写字的老先生,庄玉便准备上前问一问路。 但刚迈出脚,就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庄玉转头,看到是三个痞里痞气的少年,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一个光头、一个斜眼、一个歪嘴。 “老弟哪儿来的啊,吃了吗,没吃到我家吃一口。”光头少年笑道,那笑让庄玉觉得很不自在。 但想到自己刚到虎林镇,人生地不熟,庄玉便客气道: “我是从南边过来的,烦劳几位大哥,东林生药铺怎么走?” 三个小痞都咧嘴一笑,那斜眼往庄玉身后一指道: “不远,就在那边。” 庄玉转头向后看去,但视线尚未稳定下来,背后便遭到了大力拉扯。 庄玉直接被拉倒在了地上,紧接着,身上的包袱就被拽走了。 等庄玉从地上起身,就见那三个地痞,已经欢号着拿着自己的包袱,从南边窜下了石桥。 脑子瞬间充血,眼睛一红,庄玉大喊了一声,提起柴刀就追了上去。 三人在前,一人在后,在河南长街的人流中追逐了起来。 但很明显的是,前面的三个地痞更熟悉虎林镇的街道,像泥鳅一般左窜右跳,还不时地回头对庄玉满嘴污秽。 小土鳖,快追你大爷啊... 等大爷吃完果子,赏你十个大耳瓜子,哈哈... 而后面的庄玉,追了不到百步,就已经撞到了六七个人。 最终,在追进一个小巷后,转过一个巷角,庄玉丢失了那三个地痞的目标。 站在原地,拿着柴刀,身体发抖,心中懊悔极了。 好一会的时间,庄玉的身体才动了动,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泥土。心中对这虎林镇的好感,已经全然不在了。 离开那条巷子,在几次问路之后,庄玉找到了位于河北面长街最东头的东林生药铺。 那药铺坐北朝南,有三大间门面,中间门头的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牌匾,上面有五个斗大的鎏金大字。 庄玉再次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向了中间的门头。 尚未走到门口,里面快步走出了一个青衫伙计,冲庄玉道: “小子,离门口远点,善堂向西走,门口有三张大锅的地方便是。” 很明显,这青衫伙计把庄玉当成来要饭的叫花子了。 庄玉也没有回顶,不卑不亢地回道: “我来找吴掌柜。” 一听庄玉说找吴掌柜,那伙计马上从头到脚打量了庄玉一番,随后有点轻蔑地笑道: “你也是我们掌柜的亲戚?” 低下头,庄玉从怀中拿出了自己的拜帖,已经弄得非常褶皱了。 “这是我的拜帖。”庄玉道。 瞥了瞥,那伙计接了过来,看了眼落款,就让庄玉在门口等着。 约一碗饭的功夫,那伙计出来了,将庄玉带了进去。 两人穿过大堂,又接连走过了两间房门,来到了一间很是文雅的小房。 房中还在焚着香气,一个烧水的陶壶在火炉上呜呜作响。 一个年龄在三十上下,身长消瘦、长脸短须的男子,正附首在一张大桌子上,快速写着什么。 那桌子上还摆着一摞摞本子,像是账本。 “掌柜的,人带来了。”伙计满脸恭维道。 庄玉马上意识到,这就是二叔口中的吴贵吴掌柜。 “你就是庄倆的侄子?”吴掌柜问道,头也没抬。 庄玉点头称是。 “会读文写字吗?”吴掌柜又问,还是低着头。 庄玉摇了摇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有点自卑、有点尴尬。 “一个月给你30文钱,愿意干吗?”吴掌柜抬头问。 30文钱? 但庄玉记得自己二叔说的是一个月40文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自己记错了。 看着庄玉发愣,吴掌柜加重了语气问道: “愿不愿意干?” 一惊之下,庄玉马上点头。 “把他带到后院,交给老王头,打个下手吧。”吴掌柜交代道。 看着庄玉衣服上的土、背后的柴刀,又说道: “到了我这里,要老实些,别把乡下野气带进来,打架斗殴、吃酒赌钱、逛柳寻花,一经发现,马上把你撵回去。” 说完,吴掌柜便冲着那伙计摆了下手,随后又俯首写了起来。 那伙计马上恭维地连连点头,把庄玉拉了出去。 到了后院,院子不小,有七八间大屋,还有伙计正在搬运药材。 一个穿着破烂的糟老头,正在墙角处劈着柴火,还有两只大狗在围着他转。 “王头,给你带来个徒弟,是庄老二的老家侄子。”伙计冲那劈柴老头喊道。 老头慢悠悠地停下斧头,转过身来,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得有一年没修理过了。 只看了一眼庄玉,老头便嘟囔道: “麻杆一样的小子,能干什么,狗儿的腰都比他的粗。” 说着,身旁的两条大狗得意地打起了立战。 但那老王头嘟囔完后,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今天活不多,把这三跺柴劈完,就能吃晚饭。” 说完,便打了一个哈欠,拖拉着鞋朝一个屋门走了进去。 那伙计也幸灾乐祸地离开了,只剩下了两条狗,脑子不太灵光一样地看着庄玉。 庄玉只好拿起斧头,劈了起来。三跺柴,一直劈到了天黑。 到了晚上开饭,庄玉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糙米饭,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头就开始给庄玉交待活计,劈柴、打水、烧锅、喂狗,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庄玉指挥地像个二傻子一样。m.biqubao.com 不过,好在能吃饱饭了,尤其是想到月底的30文钱,庄玉干得还挺起劲。 干了十多天后,庄玉也知道了东林生药铺基本情况,药铺的东家是莱州府城的瑞升商号。 目前药铺里有一个掌柜,六个伙计,一个干杂活的老王头,还有一个洗衣做饭的李婶,现在又多了一个庄玉。 而庄玉的二叔,原来就是瑞升商号的武师,专门负责莱州府到周边各镇的走货,也叫走跺。去年走跺时遭了土匪,伤了腿,才回了老家。 很快庄玉就干满了一个月,拿到工钱后便买了20多斤好米,背回了老渔台。 到家后,庄玉又给二叔家送去了六七斤米,这让二叔二婶连说庄玉“孺子可教”。 不过,当庄玉说起自己在东林生药铺干的杂活时,二叔的脸色颇为难堪,因为按照他的设想,庄玉应该是去柜上当学徒的。 自那之后,庄玉每个月都会回老家一趟,弟妹和母亲的脸色,也慢慢健康了起来。 很快,冬天过去,到了开春三月,庄玉专门请了五天假,回家把自己家的两亩山田种上了。 等回到虎林镇时,正值傍晚十分,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家家都在吃晚饭的时候,但此时街上看起来却比往日要热闹地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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