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忍不住侧头朝叶棠看了一眼。 看来忘事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位明夫人似乎是被喜悦冲昏了脑袋,忘记了些很重要的事情。 “明夫人,请你放开我,我不习惯这样。” 话音落下,跟着叶棠一起过来的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疑惑地看向叶棠。 不是说是亲生母女吗? 怎么是叫明夫人? 这算哪门子的亲生母女? 那些怪异的视线扫过来,叶棠身体一阵发僵,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以、以宁,你……是妈妈不好,妈妈忘记了……你这……” 江以宁心里多少有些着急,也懒得跟她周旋。 “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着,轻轻一挣,便脱离了叶棠的搂抱,继续往前走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连招呼都懒得打,“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瞬间从热闹非凡变成只有她一个人。 叶棠脸色铁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连一个台阶也不给她! 咬了咬牙,跺着脚追了上去。 “以宁,你等等!你过来是故意让我难堪的吗!你就这么恨我,要这样报复我吗!以宁——” 眼看只差一步就能捉住女孩的手,这时候旁边突然闪进来一个人影,将她拦了下来。 叶棠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不悦地朝那人影瞪过去。 “你谁啊!别挡着我!!” 江亦烨眯起眼睛,微微调整了脚步,高大的身躯将江以宁遮得严严实实。 叶棠一愣,这才将人看进眼里,然后被他那不修边幅,凶神恶煞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来观看授证仪式的人大多都是衣冠楚楚,就算条件差些,也至少是干净整齐。 突然跑出这么一个人,叶棠哪能不被吓到? 当下连退了两三步,惊疑地瞪着他。 “你是什么人?” 问完,又想起来,江以宁还被他挡在身后,也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连忙往前一步,强装镇定地与他对峙起来。 “你想把我女儿怎么样了!赶紧把她放回来,你再不让开,我就要叫保安了!” “女儿?” 江亦烨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女人一番,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半晌,往旁边挪了半步,将江以宁露了出来。 “既然她是你女儿,那你追赶她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叶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亦烨又冲江以宁骂了句,“这里人多,桌椅杂乱,你跑什么跑?” “哥,你没事?” 江以宁趁着这空档,将附近扫了一遍,都没有看到暮沉的身影,心里猜想,莫不是已经打了一场? 等空闲下来,她非得问问她二哥,到底和暮三爷对上的。 暮三爷就是有时候眼神锐利,吓人了一些,但总体上来说是非常温柔的人,还很会照顾人。 怎么就不对盘了呢? 总不可能只有四哥和五哥,才能和暮沉说得上话吧? 江亦烨气笑。 “我在说你,你扯我身上来做什么!我能有什么事?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吧?” 江以宁:“……”哥哥总是吃炸药,怎么办? 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她吐槽道:“哥,你自己跟暮哥哥置气,没吵赢也别往我身上撒气呀!” 她夹在中间,多无辜啊? 江亦烨被她气得……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这威胁,江以宁还真的没有在怕的。 从小听着长大,就没有实施过,她会当真才怪。 “晚些再揍,现在没空——” 江以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棠已经回过神来,扣住她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语气不善地质问: “以宁,他是谁?” 江以宁踉跄了下,稳住身体,有些失笑,“明夫人,你猜到了,何必再多问?” 是,她猜到了。 听到江以宁叫“哥”的那一下,她就隐隐猜到,这个人是抱错江以宁的那个家庭的人。 可是,得到证实之后,她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江家的,我记得三个月前就说好,以宁是我明家的孩子,我把人带回去后,你们绝对不可以私下来找她!你这是什么意?想赖上我们明家吗!” 江以宁被接走前,江亦烨已经去了边界将近一年,这事也是回来后才知道的。 只要是疼爱江以宁的亲人,他不会阻止他们把人接回去。 不管江以宁身在何处,成了谁的家人,有一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江以宁是江家的珍宝,这一点永远不变。 然而,看到这样的“血亲”,听到这样的话,几乎不需要去想,他已经大概能猜出江以宁在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呵。 怪不得只字不提在明家的三个月。 江亦烨按耐着身体里要爆炸的怒火,深吸一口气,“不要动手动脚,以宁不是你的物品,放手。” 叶棠哪里听得进他的话? 好不容易才和江以宁拉近了些关系,一起参加授证仪式。 明明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才一个下午,江以宁却又突然给她甩脸。 不用说,肯定是这些不要脸的江家人给教唆的! 想到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人,她就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越是想越是气,叶棠颤着手指,指着江亦烨,怒道: “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这种人缠着以宁,否则我就不客——” 江以宁冷冷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全是不耐。 “明夫人,请你自重。” 叶棠眸底划过一抹受伤,“以宁!他们只是看你成了明家的千金,想骗你要好处!” “那我也直接说明白些吧,不管他们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好处,我都是会给。”江以宁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想,处置我自己的东西,这点小权力,我还是有的,对吧,明夫人?” 听明白江以宁的话中话,叶棠顿时呼吸一窒。 这些指控,直接戳在她的心脏上,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以前她没有给太多,一来担心江以宁刚到大城市,手上有钱会乱来,二来担心她会傻呼呼把钱和东西送回农村给江家。 明家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白养一家子。 再后来,江以宁也从来不开口问她要什么,她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 现在,却成了江以宁撇开她的借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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