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慧秀看了那不长眼的老师一眼,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头。 “这位老师,你说得轻巧,你以为一等奖说拿就能拿的吗?像江以宁这种乡下丫头,能考到什么名堂?还想保送大学?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不知所谓的老师,给不自量力的人画了大饼,才会养出那么多不务实事,天天做梦的人来!” 教了大半辈子的学,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不知所谓”。 更不说,江以宁的能力就放在那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做梦? 如果真的是亲人,连这个也不知道,就不合理了吧? 朱宏兴愣怔了在那里,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目瞪口呆。 钱慧秀只当他是被堵得哑口无言,轻蔑地嗤笑了声,继续说道: “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江以宁,不是老太太没有给你选择,如果你不跟着我们走,那明家,你以后就别想再回去!” 江以宁视线转向钱慧秀。 “你能做主?” 平平淡淡,没有语气起伏的一句话,听到钱慧秀的耳里,却是无比刺耳。 这个小贱人! 不过是一个吃白饭,惹人嫌的养女,竟然敢讽刺她! 仗着叶棠护着,就以为可以有恃无恐了? 想到那个老女人,就想到昨晚那几十个巴掌。 一时间,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 想也不想,她扬起手,就要给江以宁一巴掌! 朱宏兴吓得回过神。 “住手!” 他想护着学生,但有些距离,来不及拦,那手掌眼看就要甩到江以宁的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声响。 江以宁扣住了她的手腕,冷冽的视线像冰刀一般钉在她的脸上。 “钱小姐,你是想再回到局子吗?” 那冷冰冰的视线,突然让钱慧秀心中一紧。 明明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个眼神竟然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小贱人!放手!” 钱慧秀强作镇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这时朱宏兴也冲了过来,挡在江以宁身前,拧紧眉头看着这一老一少。 “两位女士,虽然你们自称是江同学的亲人,但鉴于你们说话、行动都很可疑,江同学也没有承认你们是家人,我更不可能让江同学无故离开冬令营!作为冬令营的老师,我有义务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学生的人身安全!所以,现在请你们立即离开学校!” 明老太太被气得快要疯了! 在深城,只要报上明家的名号,横着走都没有人敢拦着她,现在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人驱赶? “你敢赶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赶我!?” 她尖着声音叫骂,手上的拐杖也举了起来,朝朱宏兴身上扫过去。 朱宏兴哪里想到这些人,不管老少,说动手就动手? 连护着江以宁退开。 对方是个老太太,他也不敢对她做什么,只能一边退,一边拿出手机叫了学校的保安。 在保安赶过来没多久,混乱终于平息。 几个保安左右夹起二人,将她们带离了办公室。 朱宏兴松了口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虚汗。 江以宁唇瓣动了下,正想跟他道歉,给他添了麻烦。 朱宏兴没注意,更先开了口: “哎!江同学,真的很抱歉,本来以为那是你的亲人,外面又冷,就想着让她们先进来等着,没想到……老师下次会更谨慎些。” 江以宁微微张着嘴,半晌,摇了摇头。 “这不是老师的错,那两个人虽然不是我的亲戚,但我认识她们,她们的确冲着我来,是我给朱老师添了麻烦,该道歉的也是我,朱老师,对不起。” 朱宏兴都有些感动了。 这么诚实真认的孩子,这些她不说,他就不会知道,还主动跟他道歉! “哎!你真没有错!江同学,这事别放在心里,没事了没事了!你赶紧回宿舍午休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江以宁没有推辞,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她把充电宝接上手机,看到出现开机画面后,转身又出了宿舍。 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出了宿舍,她找了个不会吵到别人休息,也吹不着寒风的角落。 给叶棠拨了通电话。 几秒后,电话就接通了,传来叶棠染着惊喜的声音。 “以宁?你……你在冬令营过得怎么样?学习能跟得上吗?” 江以宁直接说道: “你家的老太太来学校找我了,说要带我回去,把我卖给谢家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是明承康的主意?” 那边叶棠骤然哑声,好一会儿,才无力地辩解着。 “不是的,我、妈妈没有把你卖给谢家!给谢家送过去的庚帖也不是你的生辰八字!那是假的!妈妈不会做那种事情,以宁,你相信我好吗?” 江以宁神色平静地听着。 “你们明家真的很喜欢用谎言做卖买。” 叶棠如鲠在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挽回自己的脸面。 “以、以宁,你爸爸需要谢家的势力……他只是、只是着急了些,他不是真的想利用——” 江以宁轻声打断她。 “你们想怎么样都行,也不需要告诉我,我没有兴趣,也不会参与,同时,我希望你们知道一件事情,别妄想打我的主意,如果你不想明家所有丑事都被公开的话。” 女孩的声音很淡很浅,却给人一种她不是开玩笑的郑重感。 “以宁!你能不能理性些,听妈妈解释!” 叶棠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她知道,江以宁说的丑事,无非就是没有认回她,让亲生女儿当养女,抱错孩子当亲生女儿罢了。 这事说出去是丢人,却也不是完全过不去的坎。 她更在意的是,江以宁每次都这样,遇到什么就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倔得什么似的。 这让她很是心累! 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出最柔软的态度了,可是结果呢! 江以宁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叶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用解释,我能理清你们的思路。”江以宁淡淡道,“你家老太太被赶出学校了,你安排人接回去吧,省得出事要挂到我的头上。” 不等叶棠说什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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