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老爷子很健谈，喝早茶的时候气氛很好，一直没有冷过场。 甚至，江以宁还从暮老爷子那里，听到许多关于暮沉小时候的趣事。 暮老爷子说得夸张，难很想象他口中的暮沉，和她认识的暮沉是同一个人。 “……唉！总之，你别看臭小子现在人模人样，他十来岁那会儿，嚣张又难管教，天天招猫逗狗，唯恐天下不乱！他要是有宁宁你一半听话，我的白头发能少一半！” 江以宁忍不住笑了出声。 之前听韩霜降说，她还半信半疑。 可是，现在连亲爷爷都这么说，想要不相信都难了。 但，她始终很难想象，清冷矜贵，风姿卓越的暮三爷会有那么一面。 “很好笑？” 一道含着危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以宁连忙敛起笑容，挺直后背，摆出最正经严肃的模样，摇头否认。 “没有，暮哥哥，我没有笑你。” 失策了。 人还在旁边坐着呢！她怎么就笑了出来？ 暮沉轻笑。 “嗯？是我看错了？” 江以宁识时务，立即点头附和。 “对，你看错了！” “啪”的一声，暮老爷子一记铁沙掌拍到暮沉的后背。 打得暮沉身体微微向前趔趄了下，还是用手撑着桌面才稳住了身体。 暮老爷子骂道： “笑你就笑你了！你敢做还不让人笑？什么道理？” 暮沉坐直身体，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爷爷，给我留点面子。” 暮老爷子顿了一下。 平时太过习惯，就自然而然地黑了自家臭小子一顿，完全忘记要给他树一个良好讨喜的形象了。 万一小姑娘被臭小子坏样子给吓到，就糟了。 这可万万使不得。 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宁宁，来，你不是爱吃这个虾饺么？多吃点！” 江以宁不疑有他，乖巧地点头。 “好。” “这臭小子也喜欢吃这里的虾饺，以前每次陪我来深城，他总爱一个人偷偷来吃上五六盘！” 闻言，江以宁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还好没有喝水，不然肯定会喷得到处都是！ 一个人偷偷来吃五六盘…… 听着，就莫名觉得萌！ 暮沉扶了扶额头。 “爷爷，您也吃些点心吧。” 别再说了。 暮老爷子没觉得有问题。 “怎么？我又没说错。” “……算我求您了。” …… 喝完早茶，暮老爷子要去买礼品，准备到战友家中串门拜年。 “我也有一年没见过黎老头了，该去看看他，前些日子他还……唉！老啦！”暮老爷子顿了下，看向江以宁，“宁宁也一起去吧？我昨晚跟黎老头唠叨的时候，还听他提起你。” 昨晚他审完暮沉，便知道江以宁就是黎老头这些日子常挂在嘴边的小朋友。 孙子喜欢，老友赞口不绝，他也就更喜欢这个小女娃了。 江以宁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之前黎老爷子好几次给她电话，让她去黎家作客。 不过，她期末考之后就去了四九城的冬令营，一直合不上时间。 礼数上，春节是该去拜个年的。 “行！那你们俩在这附近先逛逛，一会儿在商场南门集合，我去给黎老头带点礼物。” 他们喝早茶的地方在深城最大的商场顶层，想要买礼物很方便。 但，老人家一个人行动，江以宁还是不太放心。 “暮爷爷，我和暮哥哥陪你去买吧？我也要给黎爷爷带礼物。” 上门拜年不能就两手空空。 “你们小年轻要买就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就行，老头子也老头子的秘密！” 江以宁：“？”老头子的秘密……那是什么东西？ 暮老爷子冲暮沉打了个眼色。 “去吧去吧！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暮沉接到指示，从容镇定。 “宁宁，不用担心，有人看着爷爷的，既然他不想让我们跟，就不要勉强他。” 江以宁茫然地目光暮老爷子钻进一家店铺里，好半晌，才“哦”了一声。 “好吧。” 暮沉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看了眼，不出所料，暮老爷子发来的短信。 爷爷：【臭小子，带小姑娘逛逛衣服首饰，女孩子都喜欢那个，主动点，多送送礼物！别说爷爷不给你制造机会了！】 刚看完，新信息又跳了进来。 爷爷：【记住！不准动手动脚！不要忘记我们昨晚的约法三章，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爷爷：【去三楼！我刚问了人，女客最喜欢逛三楼！】 江以宁见他的手机响个不停，以为是工作的事。 大年初一的，太不容易了。 跟她家大哥好像，都是这么忙。 “暮哥哥，你有工作要忙的话就去吧！我今天都有空，可以帮你照顾暮爷爷。” 暮沉从容自若地按灭了手机，收回口袋里。 “不忙，垃圾信息而已，走吧，不是要给黎爷爷买礼物么？我陪你去。” 江以宁眨了眨眼睛，“哦……”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 黎家什么都不缺，心意到了就好。 江以宁便挑了些合适黎老爷子服用的保健品。 等买好东西，江以宁和暮沉来到集合的地点商场南门，但暮老爷子还没有到。 有人跟着暮老爷子，不需要担心什么，两人便在商场中庭边上供顾客休息的长椅上坐了。 暮沉突然说了一句，“我那时候才七八岁。” 江以宁一愣，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暮沉抬头看着垂吊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晶灯饰，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着红，许是冷的…… 她怔忡两秒，回过神。 “什么？” 男人依然维持着看顶上的灯饰的姿势。 “刚才爷爷说我一个人偷偷去吃虾饺，那是我七八岁的事。” 江以宁反应过来，忍住笑，低低地“哦”了一声。 带着浓浓笑意的软糯声音，暮沉低头看她，便撞上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 小姑娘眉眼间全是笑，眼睫轻颤，像含着情素般，直勾勾地撩人。 给漂亮的小脸平添几分艳色。 暮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宁宁在笑哥哥，嗯？” 江以宁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又摆出一张严肃的面孔。 “没有，我没有笑，暮哥哥，你看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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