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比之前见的几次都要白,额上铺着一层薄汗,气息微喘,双眸敛着,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对医生的检查无动于衷,似乎已经睡着了。 然而,江以宁刚走近,他的眼皮抽动了下,眼睛便睁开,看了过来。 原本平静到死寂的青年,忽然就激动起来,挣扎着要起身。 “江医生!” 为他做检查的医生连忙将他按住,将他按回床上。 “你冷静些!情绪不能太激动!” 冯敬华抖着双唇,眸子一眨不眨地瞪着,牢牢盯着江以宁,生怕眨个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江医生!我的脚!感觉都没了!早上我还能一个人扶着墙站上好几秒!可是,现在我一点感觉都没了!江医生,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江以宁淡声开口:“你不能太激动,会影响身体细胞的代谢。” “好!好!我不激动!江医生,你那么厉害,所有医生都说我要坐一辈子的轮椅,只有你!你让我站了起来!你一定能帮我的,对么?只是输错药而已,你一定能解决,然后再一次让我站起来,对么?江医生?” 冯敬华没有再挣扎下床,可是,他的神色依然激动。 一双眸子有些狂乱地瞪着,祈求着江以宁能施舍下来一个承诺。 “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必须等你身体稳定下来,再做一次详细检查,才能知道。” “可是……可是……” 冯敬华脸色苍白,双眼赤红,放在身侧的双手捏得死紧,连带整个身体都绷得死紧。 相似的话,在他进来这个病房后,医生和护士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遍。 他心里一直觉得,江以宁会不一样,会说出让他解放的话来。 结果,他得到的,依然是不确定。 双脚不再疼痛,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了,他觉得整个世界像崩塌了一般。 连他最信任的医生也不愿意给他一个踏实的答案…… 好半晌,他还是坚持地问:“江医生,你能帮我的,对么?” 江以宁没有说话,问病房医生要了病历,缓慢地从头翻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轻轻合上,便把病历还了回去。 在冯敬华的注视下,她浅淡地说道:“听医生的吩咐。” 女孩的脸上,没有难色,也没有笑意,仿佛翻了一本无聊的书似的。 不知为何,冯敬华忽然就安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如履薄冰,却总算找到了着脚的点。 他重重地点头。 “好,我会听医生的吩咐!” 江以宁转身出了病房,病房医生跟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呃……江医生,这个病人……”还有救吗? 问题没有问出口,但他脸上的求知表情却很好懂。 “不知道。” 医生闻言愣住,“您不知道?” 江以宁侧脸,扫了眼已经合上门的病房,“看他的家属怎么想吧。” “啊这……” 的确。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医术再好,也扛不住家里有人想他死啊! 何况,这次的换药原凶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借此咬他们医院一口。 方方面面的事情堵在这里,没有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后续江氏也不可能继续收留这个病人。 目前把冯敬华收进护理部,一来是江氏站在人道主义上的考虑,二来换药事件没解决,也不能让人死在他们医院。 等问题解决完,不得赶紧让冯敬华出院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听江以宁话里的意思,是可以治好,但要看家属! 江医生果然是温圣手的亲传弟子! 这种情况还能拉回来! 医生看江以宁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崇拜。 “宁宁!” 这时,一个男人从电梯的方向走来,看到江以宁,立即加快了脚步,来到女孩面前。 “好了吗?” “嗯,可以回去了,我们走吧。” 江以宁迈开脚步前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医生开口道: “这两天不要让医护以外的人走进病房,包括家属,就以病人目前状态不合适会客为由拒绝来访。” 医生只是愣了一下便想通了缘由,点头应下。 “好的。” 凤家不是普通人家,这种时候是该谨慎些。 来的路上,江亦煊就听了起因,看着自家小妹为了这些脑子有病的人跑来跑去,他就来气。 换药害人,正常人可干不出这等恶毒事。 “回头让大哥把凤家列入黑名单吧,麻烦死了。” “别说气话。”江以宁拉着他,往电梯方向走,“赶紧回基地,你还没吃午饭。” 江亦煊把一个食盒塞到江以宁的手里。 “啊对!宁宁不也没吃饭嘛!” 隔着食盒,还能感觉得里面传来的温度。 江以宁怔住。 一眼便认出印在食盒上的标志,是医院旁边的一家餐厅。 暑假那会儿,她和二哥去过几次。 显然,停完车之后,五哥特意跑去给她买的。 “我问过老二,他说你喜欢这家餐厅,等你吃完再回去,别饿着。” 江以宁鼻尖有些泛酸,嗔道:“你自己还饿着呢!” “切,你哥我大男人一个,还怕饿一顿半顿?别担心我,你哥我壮得很!”江亦煊轻嗤,“去你办公室吃完再走。” 哥哥的关心,江以宁不再拒绝,领着江亦煊一起回了二十七楼。 …… 凤家大宅。 凤素依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拿着一件最新季的高奢礼服在身前比划着。 她微微皱着眉头,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凤素依随手扔下礼服,拿起另一件更显华丽繁复的礼服。 外门的人,扭开门走了进来。 那人手里还拿着手机,站在衣帽间的门口,并没有走到里面。 “小姐,医院那边回了电话,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如无意外,老爷子会保住赵婶。” 凤素依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冷冷地“嗯”了一声。 那人踌躇片刻,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小姐,看老爷子的意思,应该会选择私了,主动向江氏赔礼道歉……” 他们做了这么多,主动赔礼道歉,等于白做功之余,还亏了面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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