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回头。 男人笑得温和,缓步走近,坐到刚才贺兰泽的位置上。 “忘记我了?我是江子谦,之前见过几次的。” 他一坐下,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江以宁皱眉,拉着椅子挪开一大步。 “我记得,把我骗到医院,配合别人闹剧,扰乱医院秩序的那位。” 江子谦脸色猛地一僵。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当时也道过歉,事后江家也没有过多追究。 何况,他家以亲戚身份上门拜访,一些不好的丑事怎么也该翻篇了才对。 竟然被她这么直白地翻了出来。 哑然半晌,他才扯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是……是我,抱歉,闹事的那几个人是外市分院的元老,我被缠得没有办法,才一时糊涂,我再一次向你郑重道歉,你看可以吗?” 江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姑娘净白漂亮的小脸上,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情绪却不难懂。 他道歉,她便收着,他不道歉,她也无所谓。 最多便是这样。 如果想借着道歉,进一步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江子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 偏偏碍着她的身份,不能对她怎么样,只能小心翼翼地让着她。 对视几秒,他压着怒火,低声哄道: “我和煌哥、灼哥一样,都是你的堂哥,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真不用这么戒备我……你看,你几个哥哥,不也和我相处得好好么?” 江以宁收回视线。 庭院里,两个哥哥已经跑出了光线的范围,在黑夜里,隐隐看到远处有人影在晃动,时不时传来叫嚣和对骂。 宅子周围的雪会定时清理,但院子太大,远些的积雪清理得没那么勤快。 两人是从屋里出去的,穿得不厚实,江以宁怕他们感冒,站起身,高喊了一声。 “三哥、四哥,你们不要走太远,快回来。” 远处的两人听到了,拖长腔调“哦”了一声。 赤祼祼的无视,江子谦气得险些挂不住笑脸。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个女孩却被养得和其他江家同辈人一模一样。 都是那么的狂妄傲慢,惹人生厌! 他想捉住这个女孩,狠狠地把她身上这层莫名其妙的傲气给撕下来! 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养女罢了,他给脸,不是给她,而是给收养她的江家!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出,朝着女孩后背缓缓探了过去。 就在快要碰到那头黑绸的发长时,“咚”的一声闷响,划破了庭院的夜空。 江子谦“嘶”地痛呼,手猛地缩了回去。 江以宁转头。 只见一手抱着长款白色羽绒服,一手握着一柄杆子的贺兰泽,横眉怒目前地瞪着江子谦。 “你想干嘛?” 江子谦讪讪一笑。 “兰泽表妹,在这里,我还能干什么?” 这里是江家。 再多给他几十个胆子,他也不可能做什么。 贺兰泽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辩驳,直接威胁: “我劝你最好别打什么鬼主意,我们江家人不是吃素的,小心吃不完兜着走!” 这人抱的什么心思,只差写在他上了。 多跟他说一句,她都嫌脏! 江子谦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她: “兰泽表妹,我也是江家人。” 不管他打什么主意,都是立在江家的根本上,为的也是江家好。 正真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贺兰泽冷嗤了声,显然并不认同他的话。 随即,她忽然抬手往屋里一指。 “你爸妈要走了,江少慢走不送!” 她没有说谎。 客厅那边,几人已经站起身,正是离开前的客套模样。 江子谦再想说什么,也没有机会,只得无奈道别。 “以宁,我们下次见。” 然后,匆匆追上他家人的脚步。 贺兰泽等人一走,立即转向江以宁,瞪她。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见到这人,就绕开吗!?” 她要是来晚一步,人就要被欺负了去! 江以宁巴巴地看着她。 “姐,这里是咱家,我还能绕哪里去?” 况且,她和兄长姐姐先来这边,总不能因为他过来,她就得把地方让出来啊! 贺兰泽看着小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好,是我说错了,这里全是宁宁的地盘,你不用绕!下次他再来,我就再把他踹开!” 算了。 回头让家里这几头壮丁去敲打敲打,也是一样的。 江以宁道:“姐,我散打有段位的。” 意思是说,她能自保。 贺兰泽知道外婆给小妹请过武术老师,教了些强身健体的体术,不过,这不妨碍她保护小妹。 “你能打,也不用你出手,省得脏了你的手。” 江以宁笑了声。 “那你不也忘了,你的手是弹钢琴的手嘛!” 贺兰泽一顿,似乎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 随即,抬手指着远处的两个疯子。 “不是还有他们吗?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 关于江子谦的话题就此揭了过去。 贺兰泽拿来自拍杆,架设好手机,开始360度无死角拍摄了个遍。 在外面打架的两个大男人也注意到了,巴巴地跑了回来,站在旁边看了两眼,便知道架是白打了。 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脸凑进镜头里。 “你们两的脸好大!” “挪开点!” “让我玩一会!我来拿杆子!” “哈哈哈好冰!别碰我!” 几个人又从屋外闹回了屋里,闹到后面,几个长辈也忍不住,凑了一脚。 一时间,温馨满屋。 等一群人歇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长辈们有些撑不住,先回房间洗漱休息。 没了长辈在场,几个年轻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各自抱着手机,催促其他人把他们拍到的照片给自己发过来。 江亦灼忽然问道:“宁宁,你怎么不发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里,家里的几个家伙都挑着自己和宁宁的合照发了,唯独宁宁的朋友圈依然干干净净。 大哥可能不关注他们的朋友圈,但绝对不会遗漏宁宁的。 “对啊,宁宁,赶紧,发我和你的合照!” “你脸怎么这么大!发我的!” “滚滚滚,宁宁,咱们女孩子发女孩子的照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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