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起手,没理。 “爷爷,悔棋次数已经用完了。” 暮老爷子紧盯着他下的那颗棋,急得喷火。 “我这不是眼花看错了么!你看看你爷我都多大年纪了!” 暮沉不为所动。 “前两步您还说手抖来着。” 暮老爷子气得牙痒痒,索性也不装了,拍桌威胁: “宁宁那孩子最会礼让老人,你身为人家的男朋友怎么就学不会一点儿?下次她过来,我一定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暮沉顿了顿,沉默了几秒,笑了。 “行。” 说着,慢条斯理地拿起那颗棋子。 暮老爷子盯着他把棋子拿走,满意地哼了声,也把自己那颗死棋给拿了回来。 就宁宁那孩子才治得住这臭小子! 他盯着棋盘好一会儿,重新走了一步。 一边将白棋放下,一边问道: “对了,我已经让阿浩和阿轩他们俩小家明天过来吃团年饭,他们都答应了,今年咱们就热闹一些。” “您决定就好。” 暮老爷子掀起眼皮,瞧了对面人模人样的孙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新年你打算怎么安排?” 此话一出,暮沉就明白暮老爷子想问的是什么。 想想自家小姑娘那乖巧绵软的样子……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 他倒是想公开。 可,小姑娘家风严谨,从小自我约束惯了,总是担心自己会做“离经叛道”的事儿。 公不公开,还得听她的。 “没有特别的安排。” “没安排?”暮老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江家人骂你,才不敢过去拜年!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地道,宁宁年纪小,你偏偏要去招惹人家,把小姑娘迷入歧途,这些事儿,你做了就得承认,就得担责任!别说骂,江家人就算要揍你,你也得乖乖站着让人出气!这才是正道理!” 暮沉也不否认,乖乖领了罪。 “爷爷说得是。” 暮老爷子一瞧臭小子这个样子,顿时反应过来。 不是这臭小子不想,而是小姑娘那边的问题呀! 仔细一想,可不是嘛! 宁宁年纪小,人长得漂亮,还优秀,顶顶的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别说江家人不愿意,要这孩子是他家的,他也绝对不肯让她这么早就定下来! 这可就难办了! 老爷子棋也不想下了,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不能没有安排,宁宁这么优秀,你不多多表现,给她的家人留个好印象,以后怎么让她的家人肯首,把宁宁交给你呢!算了!这事我来安排!” 暮沉默了默。 “那就交给爷爷您了。” “嗯,你记得把春节几天给我空出来!” 正说着,暮家的管家从外面走进来,冲爷孙两人恭敬道: “老爷子,少爷,凤家派了人来,说是要给少爷送邀请函,正在外面候着。” 暮老爷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凤家最近的动静,早就传得整个四九城的人都知道,暮老爷子自然也听了不少。 这邀请函,十之八九就是凤家那丫头和司徒家的订婚礼。 从前那丫头追在暮沉后头,闹出不少事儿,她对暮沉是什么心思,就不是什么秘密。 过去的事儿不该再提。 既然决定了要和司徒家联姻,那就该给所有人都留一份体面,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把邀请函给暮沉,又算怎么回事? 是怕旁人的闲话不够多么? “打发走!这邀请函,我们暮家不——” 暮沉慢慢悠悠地打断爷爷的话。 “收下来,回复他,凤素依的订婚礼,我会去的。” 暮老爷子脸色一变。 “你这小子!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吗!” 暮沉从容地给老爷子倒了杯茶,“爷爷,我和宁宁一起去。” 这话…… “你们商量过了?” “嗯。” 暮老爷子狐疑地打量着自家孙子,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半晌,他靠坐回去,虽然还不太赞同,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冲管家挥了挥手。 “听少爷的。” “是。” 管家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个红色信封放到暮沉的手上。 暮沉随后扔到棋盘旁。 暮老爷子不放心,“凤家那丫头不是个省事儿的,你带着宁宁过去,千万别掉以轻心,一定得把人给保护好了!” 听着爷爷的话,暮沉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轻笑出声。 “知道了。” 这臭小子从刚才就一直笑得古里古怪。 暮老爷子忍不住强调: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你给打醒十二分精神来!” “嗯。” 暮老爷子:“……”突然有点信不过这臭小子! “爷爷,这棋,还下吗?” “下!怎么不下!” …… 王副院长的事,解决得出奇顺利。 江以宁上二十九楼时,江亦烨已经作出处置。 除了把江以宁骗来江氏见凤老爷子外,江亦烨这大半年也收集到,王副院长私底下利用江氏的名义,为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用见不正当的手段打压同僚等等的一系列证据。 有江家兄弟盯着,王建同也做不出什么让人发指的事。 虽然都是些不轻不重的事儿,还不足以让他受多少罪,让律师慢慢磨,大概也够他喝上一小壶。 加上江以宁这一件,江氏名正言顺地开除了王建同。 江以宁进门时,正好听到江亦烨让他回去收拾东西,等着江氏的律师函。 王建同什么也没说,冷淡转身离开。 只经过江以宁身边时,却刻意看了她一眼。 江亦烨也瞧见了,顿时拧紧眉头。 “最近别单独出门,我去给你安排个保镖。” 江以宁没有反对。 “他说什么了吗?” “没。”江亦烨冷笑,“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打算在江氏再捞最后一笔就走。” 江以宁一下子就想起和凤家联姻的司徒家。 “下家?” 江亦烨给了她确定答案: “就是你想的那样,司徒家许了他新医院院长一职,不过,能不能上任还是未知数,这段时间,你出入小心些。” 司徒家说的新医院院长,是西京郊地块那一家。 那片区的医疗,到底花落谁家还说不定,司徒家分明就是给王建同画了一个大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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