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雪梨到清水村求医,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 那时候江以宁的身体还没全好,温知晴的精力几乎全扑在她身上。 再加上早已隐姓埋名,温知晴不可能给一个突然找上门,不知底细的人治疗。 雪梨被拒,也没有灰心放弃,甚至在清水村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 一来二去的上门求医,反倒先跟江以宁混了个脸熟。 那会儿,不年不节,更不是学生假期,她几个当时还是学生身份的哥哥,都在四九城上学,清水村只有她跟奶奶在家。 而大哥则刚进入江氏,忙得脚跟不沾地,已经连着大半年都没有回过清水村。 直到后来,江以宁自勇奋告,想要给雪梨治疗,试试自己的跟奶奶学了好多年的医术,到底在什么程度。 雪梨是她第一个主治的病人,在奶奶的监督和把控之下,还真的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花了两三个月时间,她靠着自己的想法和药理知识,消除了雪梨脸上的疤。 江以宁和雪梨的初识,就没有江亦燃什么事,两人一起玩,一起闹,一起治疗,话题根本不可能扯到江亦燃身上。 等三个月后,江亦燃才抽出空,回清水村过年,那时才是他跟雪梨第一次见面。 而且,据她的记忆,江亦燃对雪梨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大哥怀疑雪梨的来历,甚至,当面质问她来清水村,故意接近他奶奶和妹妹,是不是另有所图。 那种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跟雪梨聊江亦燃的另一半! 才刚走出校园,迈入社会的江亦燃,可没现在的冷漠和稳重。 身上棱角多得很,还爱刺人。 聊都没聊过,她怎么可能让雪梨说出“你放心,我不会”这样的话? “宁宁。” 雪梨想躲开江以宁直白又强硬的目光。 但小姑娘是铁了心要追究到底,她躲无可躲。 “是没聊过……” 她只是听到过江以宁说过的话,并且把小姑娘的话记进心里,仅此而已。 不把话说出来,是不可能翻篇的。 几番追问,江以宁才知道,是某次江家人聚在一起闲聊时,她自满自家大哥的时候,无意中说了句“没人能配得起我大哥”。 一句随口的话,竟然被雪梨记了快十年。 江以宁:“……” 听到答案,无语了将近一分钟。 她捏住雪梨的脸颊,气笑了。 “那会儿我才多大啊!你还把一个黄毛丫头的话奉为圣典啦?!说出去不怕被笑死啊!” 雪梨有些心虚,没敢反驳,心想,其实那次是个开头,后来几年,她都从江宁以和江家几兄弟口中听到相似的对话。 在江家兄妹眼中,江亦燃不仅仅是大哥,还是主心骨。 这些零零碎碎,不同时间不同维度的对话,成功在她脑子里值入一个想法,谁也配不起江亦燃。 何况,江以宁以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一个错误行动,就把江以宁给推远。 雪梨道: “黄毛丫头治好别人治不好的伤,说出去谁笑谁知道。” 江以宁:“……” “那按你的说法,只要我觉得,我大哥喜欢谁,谁就该无条件自愿当我大哥的老婆,也是理所当然咯?!” 雪梨:“……” 好像哪里怪怪,但她竟然接受良好。 难不成自己的三观真的歪了? 江以宁瞪她一眼,松开了手。 “等过会儿有空,我就问问我哥到底喜欢谁!” 说完,也不再理她,转头朝江亦燃和暮沉那边走。 雪梨:“……” 等小姑娘走出好几步,她才回过神,快步追过去,挽住小姑娘的手,哄道: “宁宁生气了?” 没回音。 “我错了,我不该钻牛角尖……其实我也没钻牛角尖,宁宁知道吧,就是脑子里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我本身一开始就没奇怪,所以就成了理所当然。” 没人点出来,告诉她这是错的,那她当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 毕竟,都快十年了。 江以宁这气消不了一点,怼她: “我不知道!” 雪梨是谁啊,影后之一!撒娇认错的戏信手拈来,可怜兮兮的表情一绝,好话更是像不要钱似的。 “……宁宁别生气,我才知道错,也得给我改正的机会啊!又没到大错的地步,我罪不致死呢!” 江以宁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再强行收起来,已经晚了。 她咳了声,硬是摆出正经脸: “跟我又没关系!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 跟她大哥说去! 雪梨还想哄,但两人已经走到暮沉和江亦燃跟前。 她瞅了江亦燃一眼,老脸霍然一红,还是闭上了嘴巴。 江亦燃视线在两个姑娘的脸上回来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 “怎么了?” 江以宁张嘴想说话,雪梨眼明手快给捂住。 “没什么。” “我们赶紧走吧,天气怪冷的,待久了要感冒。” 虽然没点明,但四个人里最容易感冒的,也只有江以宁。 江亦燃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 旁边暮沉长臂一伸,将女孩捞到自己怀里,大手贴了贴她的脸颊。 “嗯,速度些。” 也不给江亦燃表态的时候,揽着江以宁,迈步就走。 雪梨也尴尬,一点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下聊自己的错误想法,更不想这时候来做自我检讨。 急急跟前两人的脚步。 江亦燃在原地站了一秒,也迈开步伐。 不着急。 这两个女孩还能跑了不成? 事情一件一件解决。 暮沉在前头带路,四人又老旧巷子里走了十分钟,终于走出了那片破破烂烂的居住区。 然而,出来一看,他们的位置,竟然是刚才下车那个小区的侧门。 如果直接从大路走,从下车地点,走到这个侧门,大概不用五分钟。 江以宁想到什么,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像是知道她的问题一般,他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有人跟踪。 果然,那位交流生还没有放弃。 她也真的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走吧,现在可以进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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